洪武二十五年五月十七，昌平西北三十里，沙峪口河谷。
天剛矇矇亮，明軍營地便已燃起炊煙。
朱標今日要按原定路線繼續北巡，前往居庸關。
他昨夜睡得極好，天不亮便起了身，披上那副被朱樉改得花團錦簇的魚鱗甲，
翻身上馬，在五百親衛和儀仗的簇擁下緩緩離開營地。
隊伍走得並不快，保持著平日行軍的節奏。
朱標騎在馬上，不時與身邊的黃無用說上幾句話，看上去與尋常巡視無異。
暗處，幾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面龍旗。
呂安趴在一處矮坡的亂石堆後，手裡攥著一隻破舊的牛角號。
他的身後伏著六個呂家死士，人人都穿著和當地村民一般無二的破舊短褐，懷裡卻揣著短刀和袖弩。
他們跟著朱標的隊伍從北平一路到昌平，等的就是今天。
那名被派去伺候北平都司衙署書辦的女人也在其中，
她頭上裹著灰布，臉上抹了鍋灰，
只露出一雙發紅的眼睛，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明軍隊伍。
“朱標身邊只有這麼點人。”
呂安壓低聲音，喉頭因為興奮而發緊，“草原那幫人已經到哪兒了？”
“昨晚傳的信，他們就在北邊十里的山坳裡藏著。
只等我們的訊號。”
女人低聲答道，聲音啞得像是幾天沒喝水。
“好。”
呂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，手指按在牛角號的吹口上，像按著一把刀的刀柄，
“等他們到了河谷中間，我們就放號。
讓蒙古人的馬蹄踩爛這個朱家的病秧子。”
他說話時眼睛發亮，臉上一掃這半年來東躲西藏的頹喪，露出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。
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。
朱標的隊伍緩緩進入河谷。
河谷兩側是平緩的土坡，坡上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，草色青黃相間。
一條淺溪從谷底蜿蜒而過，馬蹄踩過溪邊的碎石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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