鄧府，三更天。
書房的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，簾子也放了下來，
可屋裡還是有一股穿堂風，不知從哪兒鑽進來的，吹得桌上的燭火忽左忽右地晃。
鄧鏞坐在書案後面，面前攤著一本《衛公兵法》，
書頁翻到一半，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。
他的手指按在書頁邊緣，指節泛白。
鄧銓坐在他下首，穿著尚寶司丞的官服，
還沒來得及換，腰間的銅印在燭光下泛著暗黃的光。
鄧鑑坐在最靠門的地方，年紀最小，
手邊擱著一把沒出鞘的腰刀，手指無意識地一下一下摩挲著刀鞘上的銅箍。
三個人都沒有先開口。
桌上的茶早就涼了，壺嘴也不冒汽了。
鄧鏞終於抬起頭來。
他的目光從鄧銓臉上移到鄧鑑臉上，
又移回去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低得像從地底下滲出來的：“人都到齊了。
我說件事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喉結滾了滾，“昨天，咱們安插在秦王府裡的人傳了信來。
姐姐被朱元璋下令誅殺了。”
鄧銓手裡的茶盞“啪”地落在桌上，茶水濺了一手，他渾然不覺。
鄧鑑猛地站起來，腰刀從桌邊滑落，砸在地上“咣”一聲。
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口：“什麼？”
“怎麼回事？
三哥你再說一遍！”
鄧鏞沒動。
他的手指仍然按在那本兵書上，指節白得像骨頭。
“傳信的人說，旨意上寫的是僭越。
私制皇后服飾，私造五爪龍床，恃寵而驕，教唆親王。
十六個字，就把人勒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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