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陵在朝陽門外，離城三十里。
蔣瓛被髮配來此已有月餘。
說是守陵，其實不過是在享殿旁的一間偏屋裡住著，
每日早晚給仁祖淳高皇帝的神位上一炷香，其餘時候沒人管他。
朱元璋沒殺他，可也沒說什麼時候召他回去。
蔣瓛知道，皇爺這是在磨他。
磨到他自己受不了，磨到他自己認命。
可他認不了命。
他做了十幾年錦衣衛指揮使，從最底層的力士一路爬到正三品，
手裡攥著多少人的把柄，知道多少不該知道的事。
他見過皇爺怎麼殺人，也見過太子怎麼救人。
他本來以為自己早就看透了，帝王家的事，
不就是你利用我、我利用你麼？
可直到被摘了烏紗帽那天他才明白，皇爺利用他，是利用他手裡的刀；
太子利用他，是利用他手裡的訊息。
而他自己，從一開始就沒看清，誰才是真正能保他命的人。
蔣瓛坐在偏屋的床板上，面前攤著一封薄信。
信是他從前的一個心腹千戶送來的，
那人還留在北鎮撫司，表面上跟了張政，暗地裡還在給他遞訊息。
信上寫得很簡單：鄧家三兄弟密謀串聯舊部，
張政已派人盯住，秦王府的暗探也啟動了，皇爺和太子都知道了。
蔣瓛把那封信反覆看了三遍。
他看完之後，把信紙放在燈上燒了，看著火苗從紙角爬上來，把那些字一個一個吃掉。
他的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，那笑容帶著一抹嘲弄。
鄧家。
三個不成器的東西。
可偏偏這三個不成器的東西，手裡攥著鄧愈留下的舊部人脈。
若是他們真動了手，西安那邊再有個呼應，這大明就得亂上一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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