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黑風高,連個星子也尋不見,是一個適合跑路的夜晚。
江棠貼著迴廊的柱子,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,咚咚咚,簡直是要命。
應該選個離他較遠的院落的,不然也不至於如此縮手縮腳,她出來前想過了,御劍咻得那一下他極有可能抬眼就能發現她要跑。
傳送也不行,動靜太大,最好的辦法是悄然無息地離開,等他明天發現她不在時,她已經天高海闊,再也尋不到她。
左思右想,她決定偷溜從後門出去,他應該不知道府中有後門這件事。
江棠提著一口氣,貓著腰竄過月洞門,流星踏影般閃身到一扇窄門前,她的手剛要搭上栓住木門的橫木,忽然頓住。
不太對勁,上面多出一些若隱若現的絲線,細密的,直覺告訴她碰到後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。
江棠抬首望向頭頂遙夜沉沉的夜空,墨色雲層遮掩住零星月色,四下昏暗朦朧,她斂了神色,垂眸仔細掃視院牆周遭。
依稀記得這裡牆角處原先留有一處狗洞,剛住進宅院時,她特意找人用磚石封堵過,可夜色模糊了視線,牆根亂石叢生,她蹙起眉,來回張望,一時竟分辨不出具體方位。
她半弓著身子貼著牆根一路摸索,終於,皇天不負有心人,找到了那個被封住的舊狗洞。
江棠屈起指節,嘗試敲擊著每一塊磚石,發現有塊磚可以敲得動,她心頭一喜,連忙將鬆動的那一塊推出去,接下來就輕鬆多了,像俄羅斯方塊,緊密疊在一起會很難推動,缺了一道口出來後,其他磚塊輕而易舉就能推出去。
她三下五除二快速爬出狗洞,一邊佩服著自己的機智一邊雙手拍打著身上沾著的碎草和塵土,動作輕鬆歡快。
出來了出來了,她再一次出逃成功,可喜可賀。
拍打的時候,她的餘光不經意往旁側一掃,雙手驟然停住。
那裡,一動不動立著一雙白色皂靴,靴面是上好的雲錦緞面,正對著她,靴筒處配有白金相間的金屬束帶,雕花配飾精巧別緻,便於行動。
在往上,挺括的白色束褲,以及外罩的長款衣襬垂落至靴口上方。
江棠呼吸停滯了一瞬,她慢慢、慢慢地直起身。
先是看到一截收緊的白緞腰帶,再是微微滾動的喉結,最後,對上一雙清幽如霜潭的眸子。
她揚起一抹燦爛如花的微笑,先發制人:“好巧,你大半夜的不睡覺,不好好在房間裡養傷,怎麼閒逛到這裡來了?”
“這句話,應該先問問江姑娘你才是。”裴昀意味深長地看了她身後的狗洞一眼,“大晚上的好雅興,本君自愧不如。”
“那什麼……”江棠心虛避開他的目光,眼神左右飄忽不定,指尖侷促地絞在一起,面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。
她嚥了咽乾澀的喉嚨,勉強找到個合格的藉口:“我應該是夢遊了。”
生怕他不信,她微微繃緊身子,刻意抬高几分語調,故作篤定地再次肯定:“嗯,對,我是不小心夢遊到這裡的。”
“原來如此。”裴昀神色緩和,看樣子已然採信了這番說辭,他眉宇間浮起一絲顧慮,出言勸道:“人夢遊時會容易磕碰受傷,江姑娘今夜不妨與我一處歇息,榻上交由你來歇息,我在地間鋪一層被褥便可,如何?”
江棠眼下別無推脫之法,只得扯出一抹勉強的笑意,頷首應下:“好呀,多謝神君費心,你先請。”
嘴上應答得妥帖,可待到裴昀側身轉身的一瞬,她的腳悄無聲息地往後小步挪動,心底暗自盤算著脫身之法。
伴著一陣細微的“咔咔”機關咬合聲響,門扉徐徐向內敞開,裴昀回過頭,男主人似的抬手出一個引路的手勢:“江姑娘,這邊請。”
好不容易出來,怎麼可能甘心就此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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