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遠山如黛。
江棠雙手被細軟的紅綢帶綁著,被裴昀牽著,一步步拾階而上,穿過漫長幽暗的林徑,終於抵達山頂弧懸的紅亭。
山風獵獵,吹起她薄如蟬翼的層疊裙襬,帶著入夜的寒涼。
就在她忍不住打個冷噤的瞬間,一件散發著他身上清冽沉水香的白絨大氅,輕輕披在她的肩頭。
江棠冷得有些發抖,裹上大氅之後體溫回暖不少,“大晚上的,你想帶我來看初升的太陽是不是太早了點?”
裴昀胸膛貼著她後背,下頜抵住她發頂:“不是看初陽,想帶你看別的。”
一簇金蕊海棠煙花自天空綻放開來,流光如碎金的星雨落下,映得亭柱上雕刻的漆紅圖案都鮮活亮麗起來。
鐵樹銀花接踵而至,赤金纏翠色,在潑墨的穹頂開出一簇簇絢爛的花火,漫天盛景,美不勝收。
江棠怔愣地站在紅亭的朱欄前,一時間竟分不清是以前還是現在,漫天金燦燦的焰火,點亮了她的眸子,也暈染了她冷得微紅的耳根。
裴昀沒有說話,只是安靜地站在她後面,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在紅亭的飛簷之下,他看著她被焰光照亮的側臉,看著她因震驚而微微張開的唇,嘴角不由漾起一絲淡淡笑意。
“好看嗎?”他開口,聲音被山風吹得有些模糊。
江棠沒有回頭,目光一錯不漏地盯著盛開的煙花不放,嘴上卻說:“一般,沒有之前別人給我看過的好看。”
裴昀嘴角的笑意緩緩收起,面上瞧不出喜怒,湊近了些許,風聲壓低他的嗓音:
“是我遲了一步,想必那位旁人,很討你歡心吧?”
漫天煙火依舊在夜空次第綻放,斑斕的光影落在江棠臉上。她聽出他話裡暗藏的醋意,睫毛輕輕顫了顫,心底悄悄泛起一絲細碎的漣漪。
江棠偏過頭,逗他,“也不算,勉勉強強能排上前三。”
“看來往日里陪江姑娘賞景之人不在少數。”他傾身過來,狹長的眸子淺淺凝著她,“那本君在你心中能排第幾?”
“唔,我想想。”江棠數起手指來,“一二三……應該是第十名之外,十一十二名左右。”
“這麼靠後?”裴昀斜睨著身旁的她,刻意放緩了語速,話語間透著一絲不易掩飾的酸澀,“無妨,往後我每年都會為你親自置辦煙花,終有一日,能勝過其他人。”
一朵豔麗的煙花此刻在頭頂炸開,暖光灑落,恰好照亮他略顯執拗的眉眼,江棠望著他較真的模樣,再也繃不住,笑出聲來。
“你解開,放我走,不再追我,我就把你的排名往上升一升。”
江棠抬起被綁住的雙手,朝他示意。
裴昀視線掃過她腕上的紅綢帶,沒有停留,而是望向遠處將盡的煙花,“解開後,我的排名怕是永遠都不會升了。”
挺有自知之明。
江棠也沒指望他能放了她,若無其事地放下手,試探性問道:“看完煙花後,你是不是打算在這裡和我結契?”
“那倒不會。”
裴昀揉了揉她冰涼的發頂,“再等五日,定不會委屈了你的。”
已經差點結成過一次契,多來一次怎樣都無所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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