龐萬春出了後堂，穿過兩道廊，拐進關衙東側一間小廂房。
屋裡沒有點燈，只有一個身形精瘦的兵士正蹲在窗根底下。
那兵士見龐萬春進來，便從懷中取出一封信，雙手遞上：“將軍，這是戴宗帶的殿下書信。”
龐萬春接過信，就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，展開細讀。
信中說的是方天定請王寅去昱嶺關向龐萬春提親的事。
龐萬春看完一遍，又看了一遍，嘴角浮起一絲笑意。
他把信遞還給那兵士：“封回去。小心些，別讓戴宗看出來。”
那兵士應了一聲，接過信，從懷中摸出一根細竹籤和一小罐蠟，蹲在窗根底下開始復原封口。
他的動作極熟練，先用竹籤將蠟封邊緣挑開一條細縫，將信紙重新塞進去，再用指腹將蠟沿壓平，又取了一小塊新蠟在燭火上烤軟了，補在封口處。
火光在他手邊明滅了幾下，等他直起身來時，那封信的蠟封與方才幾乎一模一樣，看不出被拆過的痕跡。
龐萬春滿意地點了點頭：“下去吧。”
那兵士將信交還給龐萬春，又從後窗翻了出去，腳步聲被夜風吞沒，眨眼便聽不見了。
龐萬春將信揣進懷裡，整了整衣袍，轉身出了廂房。
戴宗有些吃多了，手裡還端著半碗酒，酒碗的邊沿已經凝了一層薄薄的油花。
龐萬春在門口站了一瞬，然後大步走進去，朝戴宗拱手道：“戴院長，虛驚一場。原來是一頭野豬拱了柵欄，哨兵看岔了。來來來，咱們繼續喝。”
戴宗放下酒碗，站起身來，臉上帶著酒意：“龐將軍，時候不早了，末將明日還要趕路……”
“再坐一會兒。”龐萬春伸手虛按了一下他的肩膀，“總得把碗裡的酒喝完吧？”
戴宗低頭看了看碗裡剩下的半碗酒，笑了一聲，端起來一飲而盡。
次日清晨。
戴宗收拾好行囊，牽馬到關門前時，龐萬春已經在門口等著了。
他換了一身乾淨的灰布直裰，腰間的佩刀換成了尋常的短刀，站在晨光裡，像極了早起送客的鄉紳。
“戴宗兄弟，”龐萬春走上前來，從袖中摸出一個布包，遞到戴宗手裡，“這是二百貫錢，不成敬意，給戴院長路上買碗熱湯喝。”
戴宗推辭了一下，龐萬春又往前送了送：“戴院長若不收，便是嫌少。”
戴宗只好接過來，揣進懷裡，朝龐萬春拱了拱手：“多謝龐將軍。末將告辭。”
龐萬春也拱了手，目送戴宗翻身上馬，沿著官道向南去了：“看來，大明有希望了！”
計稷問道：“龐將軍，何以這般篤定？”
“就憑他能讓王左使來提親，如果王左使果真來了，那我們就算是個殿下站到了一起，大明的朝廷就由不得那姓包的妖道興風作浪了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