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從東面的城樓飛簷後面漫過來時，徐州北門外已經站滿了人。
朱武站在門洞左側，穿一件灰布直裰，手袖口被晨風吹得翻卷起來。
公孫勝站在他旁邊，拂塵搭在臂彎裡，目光落在遠處正在整隊的車馬佇列上。
厲天潤、吳玠、吳璘、楊政四人並排站在門洞右側，甲冑齊整，腰帶勒得緊，誰也沒有開口，只看著那支隊伍緩緩展開。
車隊已經排好了。
一百多輛大車，車板上摞著四四方方的木箱，油布蓋了三層，繩捆得紮實。
拉車的騾馬噴著白氣，蹄子在凍土上一下一下地刨著。
方天定從城門洞裡走出來，玄色直裰外面套了一件灰褐色的短褐，腰間繫著素帶，沒有佩劍。
他身後跟著扈三娘，青灰軟甲，日月雙刀掛在鞍側，刀柄上的紅纓在風裡拂動。
龐秋霞走在最後面，方天定停下腳步轉過身來。
龐秋霞看著他，嘴唇動了一下，又把話嚥了回去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尖，又抬起頭來：“殿下路上小心。”
方天定點了下頭：“你回府去吧，風口涼。”
“奴家知道。”龐秋霞應了一聲，人卻沒動。
方天定看著她，等了幾息，見她還站著，便說：“回去吧。”
龐秋霞這才往後退了半步，又退了半步，轉身朝府衙方向走了。
走出幾步又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，見方天定還站在原地，便朝他擺了擺手。
方天定也擺了一下手，她這才轉回身去，腳步比方才快了些，很快便消失在了晨霧裡。
方天定收回目光，翻身上馬。
朱武從門洞那邊走過來，在方天定馬前兩步遠處站定，拱了拱手：“殿下，一路保重。”
方天定低頭看著他：“徐州的事，有勞先生了。”
“殿下放心。”朱武直起身來，退到道旁。
方天定沒有再說話，勒了勒韁繩，馬蹄踏上城門外的官道，沿著車隊的方向緩緩前行。
隊伍從北門出發，沿官道向南走了四天。
沿途多是田野和稀疏的村落，田裡的麥苗剛返青，在午後的日光裡泛著一層淡淡的綠意。
十五天午後，長江的江面從視野盡頭露了出來。
水色渾黃，在日頭下泛著一片碎銀般的光，風從水面上灌過來，帶著泥沙和魚腥的氣味。
成貴已經等在渡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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