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天定跟著成貴走上跳板，靴底踩過木板，板面在腳底微微下陷。
喬正和謝福排程指揮，將馬車趕上船，馬伕和護送的兵士一起，將箱子搬上船。
成貴在船頭站定，掀開艙口的布簾，側身讓到一旁：“殿下，艙裡避風，請進。”
方天定彎腰進了船艙。
艙內比外面暗一些，光線從艙口透進來，在木板上鋪開一片斜長的亮痕。
靠舷窗的位置擱著一張矮桌，桌角放著一隻粗陶茶壺，壺嘴還在冒著熱氣。
船啟航，走到了江心之時，成貴進了船倉，在方天定身後兩步遠處站定，先回頭看了一眼艙口確認布簾已經放下來，然後膝蓋一彎，單膝跪在船板上，雙手撐在膝蓋上：“殿下，萬萬不可進江寧城。”
方天定轉過身來，低頭看著他：“成統制，你這是做什麼？”他彎腰去扶成貴的胳膊，“有話起來說。”
成貴沒有起，抬起頭來，聲音壓得比方才低了半度：“殿下，不是在下挑撥離間，賀從龍、包道乙他們沒安好心！”
方天定蹲下身來，與他平視：“他們怎麼沒安好心了？”
成貴的喉結動了一下，像是在把話重新理了一遍才開口：“在下有幾個舊部，如今在御林軍中當差。他們前幾日遞了訊息出來，說賀從龍和包道乙這些日子在不斷的往城中增調人馬，御林軍的崗哨比尋常多了三倍，城門盤查也嚴了許多。他們說，朝中要有大事發生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目光在方天定臉上停了一瞬：“現在殿下來了，這個大事，不就是說的殿下嗎？”
方天定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，問道：“你覺得他們要害我？”
“不然他們往城中增調人馬做什麼？”成貴的語氣急切起來，“殿下，您已有多少日子沒有見到聖公了？”
方天定沒有回答。
成貴不等他開口，身子往前傾了傾，聲音更低了：“聖公病重，他們只要害了殿下，聖公也活不成了。到時候小王子登基，他們就是大明的實際掌權之人。”
船艙裡安靜了片刻。
外面傳來船工撐篙時竹篙插入水底的悶響，隔著木板傳進來，悶悶的，像有人在不遠處敲一面舊鼓。
方天定看著成貴的眼睛，沉默了幾息，然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頭：“如果真如你所說，真有人要害我，你會保護我嗎？”
成貴沒有猶豫：“只要殿下一句話，在下在所不惜。”
方天定問道：“喬副統制和謝副統制呢？”
“在下今天所言，也是他們的擔憂。”成貴說完，又補了一句，“所以，請殿下不要進城。”
方天定站起身來，走到舷窗邊。
布簾掀開一條縫，江水在窗外的日光下泛著一層碎亮的光。
對岸的江岸線在霧氣裡顯得模糊，只隱約看得見幾棵柳樹的輪廓。
他看了一會兒，放下簾子轉過身來：“是聖公的聖旨召我回來，我怎麼能不進城呢？”
成貴的嘴唇動了一下，問道：“殿下，末將能做什麼？”
方天定走到他面前，聲音比方才低了些，卻每個字都清楚：“送我登岸之後，你把你的水師駐紮在江北岸，怎麼樣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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