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牆上安靜了一瞬。
王寅的聲音又拔高了一截，“難道你們沒有一個人感覺到，聖公已經被包道乙和他的徒弟鄭彪，還有賀從龍他們害了嗎？難道你們真的願意給包道乙陪葬嗎？”
他話音落下時，城牆上響起一陣短促而密集的甲片碰撞聲。
有人動了。
最先動的是靠近城樓左側的幾個御林軍兵士，其中一人猛地轉過身來，把手中的長槍往地上一頓，大步朝城樓方向邁出兩步。
緊接著旁邊的幾個人也跟著轉身，槍桿斜端著，靴底在城磚上踩出急促的悶響。
包道乙的聲音從城樓方向傳下來，帶著一股子變了調的尖利：“你們要幹什麼？退回去！”
沒有人退。
那幾個人已經衝到了城樓門口，有人伸手去抓包道乙的胳膊，包道乙猛地後退一步，從腰間抽出一柄短劍，劍身在日光裡閃了一下，正紮在最先衝上來的那個兵士前臂上。
那兵士悶哼一聲鬆開手，後退半步，傷口處血順著指縫往下淌，但旁邊的人已經補了上來。
“活捉包道乙！活捉包道乙！”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，緊接著城樓上更多灰甲的身影湧向城樓門口，腳步聲和甲片碰撞聲混成一片。
包道乙被七八個人圍在城樓外側的垛口邊沿。
短劍還在他手裡握著，劍刃上沾著一線細碎的血珠，在日光裡泛著暗紅色的光。
他的目光掃過面前那些灰甲的面孔，嘴角的肌肉抽動了一下，手中的長劍一揮，逼退眾人，隨即手腕翻轉，劍刃往脖子上橫，再猛地一拉……
血從他頸間的傷口湧出來時，他的身體往前栽了一下，被最近的兩個兵士伸手扶住，才沒有從垛口邊緣翻出去。
劍從手中滑落，砸在城磚上彈了一下，滾到牆根處停住了。
午後的風從城樓上刮過，把他道袍的下襬掀起來又放下。
那些灰甲的御林軍兵士圍在他周圍，有人把手從他肩頭鬆開，有人往後退了半步，沒有人說話，也沒有人再動。
城樓下，“吱呀”一聲悶響從門洞裡傳出來。
厚重的城門正在從內側推開，門軸轉動時發出粗糲的摩擦聲，像一把鈍鋸在刮木頭。
吊橋的鉸鏈跟著鬆動，橋板緩緩落下，磕在護城河石沿上，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。
方天定坐在馬背上，沒有立刻催馬。
他的目光越過城門洞，落在甬道盡頭那片被日光鋪亮的內城地面上，看了兩息，然後勒了勒韁繩。
烏雲踏雪邁開步子，蹄鐵踏過吊橋的橋板，發出清脆的嗒嗒聲。
他身後，灰甲的佇列開始緩緩移動。
刀槍碰撞的細響和靴底踩過橋板的悶聲連成一片，像一股被門洞收攏了的潮水，正沿著甬道深處漫進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