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，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！”鄧元覺一躍而起，一聲喊引得寢宮裡所有人都抬了頭，他幾步跨到床邊，彎腰抓住方天定的小臂，用力往上一提。
方天定的身體被他拽得往前踉了半步，膝蓋還跪著，人卻已經被半拖半扯地拉了起來。
鄧元覺另一隻手朝司行方一抬，嗓門粗卻不亂：“把那凳子拖過來！”
司行方轉身大步走到靠牆的小几旁，一把將那張矮凳拎起來，在地上頓了半下，快步擱到方天定身後。
鄧元覺按著方天定的肩頭，硬生生把他摁坐下去。
凳腳在青磚地上蹭出一聲短促的尖響，方天定整個人往前傾了一下才穩住。
“殿下，你哭有什麼用？”鄧元覺弓著腰，一隻手還按在方天定肩上，“聖公已經歸天了。你現在就是大明的當家之人。你只有把這副擔子挑起來，才對得住聖公，對得住跟著你的好漢們！”
他說完，手鬆開了，退後半步，身上的僧袍前襟還沾著方才街巷混戰中濺上的血點，幹成暗褐色的一片。
方天定坐在矮凳上，脊背仍然微微弓著，目光落在床沿上那條被壓出褶皺的明黃被面上。
他的手指搭在自己膝頭，指尖微微收攏又鬆開，來回兩次，像是在重新找回對那幾根手指的控制。
過了幾息，他才偏過頭，目光落在王寅身上，聲音還帶著哭過後未褪盡的沙啞：“王太傅，我現在……應當先做什麼？”
王寅已經從地上站了起來。
他的官袍前襟沾了灰，左臂的繃帶不知什麼時候重新緊了緊，那道傷口的血已經止住了。
他站在方天定右側兩步遠的位置，聲音不高卻穩當：“殿下，現在要即刻捉拿婁敏中、祖士遠，還有歙州的方垕。婁敏中與祖士遠是包道乙一黨，方垕是您的叔公，但他在歙州經營日久，又與方傑有舊，要防著他勾結方傑！”
龐萬春聽見王寅的話，不等方天定開口，先往前邁了一步：“殿下，我去捉婁敏中和祖士遠。”
他說話時已經在解腰間的佩刀搭扣，把刀鞘重新卡進束帶裡，語氣裡帶著一股子不打算多耽擱的利落：“抓人就得快，遲了一步，防著他們逃遠了不好抓。”
“好。”方天定點了下頭，“龐大哥你帶五百人去。”
龐萬春應了一聲，轉身快步出了寢宮。
他的靴底踩過石階的聲響由近及遠，被殿外的風聲吞了。
方天定又轉向韓世忠：“良臣。”
韓世忠往前邁了半步，拱手行禮，甲冑的鐵片隨著動作發出一陣細碎的碰撞。
“你立刻領一支人馬去歙州，捉拿方垕。”方天定邊說邊想，“若是他束手就擒，便押回江寧。若是他敢抵抗，或者收了府中兵士據門不出——”
他頓了一下，目光落在床沿那捲被壓皺的錦被上，停了一息，才繼續開口：“格殺勿論。”
韓世忠沒有多問，只抱了抱拳：“末將明白。”
他也轉身出去了。
鄧元覺站在床尾，一直抱著胳膊沒動，這時往前走了兩步，粗聲道：“殿下，包道乙這狗日的沒有家眷，可賀從龍、鄭彪、白欽、景德的家人都在江寧。婁敏中、祖士遠也都有家眷。把這些人都抓了，用他們的血給聖公祭靈！”
他說完這話，銅鈴似的眼睛直直地瞪著方天定，像是在等一個乾脆的答覆。
高玉站在門檻內側，聽見這話，微微偏過頭看了鄧元覺一眼，又轉回去，沒有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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