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門口，鄧元覺的禪杖往地上頓了一下，粗聲粗氣地冒出一句：“什麼？”
祖士遠沒敢抬頭，繼續說下去：“賀氏本不是賀從龍的女兒。她是賀從龍在蘇州從教坊司買來的歌妓，本姓陳。賀從龍將她認作義女，改姓賀，獻給了聖公。但在此之前，賀從龍與賀氏已有私情。方天霸，是賀從龍與賀氏所生。”
殿中安靜了一瞬。
油燈的燈芯爆了一個細小的燈花，火星濺在案面上，閃了一下就滅了。
方天定的手指搭在茶碗邊沿上，指腹沿著碗沿慢慢轉了一圈。
他沒有立刻接話，目光從祖士遠臉上移開，落在對面牆壁上那幾盞油燈投下的光影上。
方天定問道：“包道乙為什麼要幫著賀從龍？”
祖士遠道：“因為賀從龍告訴包道乙，方天霸是包道乙的兒子。”
這話說出來，殿中又是一靜。
在場所有人的雙眼都瞪得銅鈴似的，嘴張了張，又合上了。
方天定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，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，節奏不快不慢。
“包道乙信了？”
“信了。”祖士遠道，“賀氏懷孕的時候，賀從龍安排包道乙與賀氏見過幾面。包道乙年過六旬，一直無後，對此事極為上心。所以他才全力扶持方天霸，幫他清除登基路上的障礙。”
“這些事，你怎麼知道的？”
“臣在賀家安插了眼線。”祖士遠說到這裡，聲音比方才穩了一些，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證明自己價值的由頭，“賀從龍管家的外宅，是臣替他置辦的。從女人到宅子，都是臣出的錢。臣透過那個管家，略微知道他們的內幕。”
方天定把目光移回他臉上：“你知道方天霸不是聖公的兒子，卻一直沒有說？”
祖士遠的肩頭微微縮了一下，嘴唇翕動了兩回，才擠出聲音：“臣……臣不敢說。包道乙當時已經控制了宮中，臣若是說了，只怕活不到今日。”
方天定沒有再追問。
他轉向跪在旁邊一直沒有出聲的婁敏中：“祖士遠說的這些，你知道嗎？”
婁敏中抬起頭來，臉上的灰漬被汗水衝出一道道白印。
他的嘴唇乾裂起皮，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：“臣……臣知道一部分。”
“哪一部分？”
“賀氏和賀從龍的事，臣知道。但方天霸的事……”他頓了一下，目光掃了一眼旁邊的祖士遠，“臣不知道。”
方天定道：“將你們剛才說 的，寫出來，簽字畫押。”
祖士遠看著方天定，眼中滿是哀求的問道：“殿下，能……能饒臣一命嗎？我……臣沒有害聖公啊！”
方天定道：“想不想寫，願不願寫，無所謂，你不願寫，我就送你滿門老幼一起上路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