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州就是今日的江西九江。
暮春時節,最是多雨。
方傑在府衙後堂坐著,手裡的信紙已經翻來覆去看過三遍,邊角都被指腹磨得發毛了。
窗外的雨絲打在芭蕉葉上,沙沙地響,簷角的鐵馬偶爾被風撞出一聲悶響。
堂中點了兩盞燈,燈焰被穿堂風拂得歪歪斜斜,把方傑那張陰沉不定的臉照得忽明忽暗。
杜微掀簾進來時,甲片碰出一串細碎的聲響。
他在門內站定,看方傑的神色,沒有急著開口,先走到側首的圓凳上坐了半邊。
方傑把信擱在案上,指尖在紙面那道摺痕上來回蹭了兩下,才抬起眼來:“杜微,方天定佔了江寧。”
杜微的眉頭動了一下。
他在明教五散人之一,論年紀比其餘四人小著一截,但行事沉穩,在軍中向以謹慎著稱。
他等了兩息,見方傑沒有接著往下說,便問了一句:“什麼時候的事?”
“信上說的是七日前。”方傑把信往杜微的方向推了推,“聖公歸天了。信是方天定的親筆,讓我回京奔喪。”
杜微沒有去拿信,目光落在方傑臉上,看出他腮幫的肌肉繃得比平時緊。
“將軍是擔心回去有危險?”
方傑沒有接這個話。
他站起身來,走到窗前。
雨還在下,院子裡那幾棵老松被洗得發黑,溼漉漉的枝條低垂著,水珠沿著松針往下滴,在石階上砸出細碎的水花。
他伸手把窗子推開半扇,帶著潮氣的冷風灌進來,把案上那兩張信紙吹得掀了一角。
“當初在睦州時,他剛被立為太子,我去見他。”方傑背對著杜微,聲音平平的,“他讓我跪。我說我是金吾上將軍,聖公親封的,憑什麼跪你一個剛坐上東宮位子的人。他說,就憑我是太子。我說,這個太子你未必坐得穩。”
他頓了頓,把窗子又推開了一些。
雨絲斜斜地飄進來,落在他手背上,很快就化了。
“後來聖公要立方天霸,我雖然沒有明著爭,但是我和包道乙的往來也不少啊。你說,他方天定會不知道?”
杜微等方傑把話說完,才從凳子上站起來,走到方傑側後兩步遠的位置,聲音不高,卻清楚:“將軍,屬下有上中下三策。”
方傑轉過身來,背靠著窗臺,雙手撐在臺沿上:“說。”
“上策,將軍立刻回江寧,擁戴方天定繼位。”
方傑的眉梢動了一下,沒有說話,但嘴角的弧度繃得比方才更緊了。
杜微看在眼裡,語氣沒有變化:“將軍是想說,當初有過節,怕他翻臉不認人。”
“你覺得他不會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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