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傑把撐在窗臺上的手收回來，抱著胳膊，低頭看著自己靴尖上的泥點。
雨聲打在窗外的松枝上，一陣密一陣疏，堂中的燈焰跟著風擺了兩擺。
“中策呢？”
“派屬下去江寧，先探探虛實。將軍給方天定修書一封，只說軍務在身，暫時不能回京，先行派人代為弔唁，並表擁戴之意。”杜微說到這裡，頓了一下，“屬下到了江寧，看他的應對，看朝中的局面，看諸將的態度，回來再報將軍。將軍再定行止。”
方傑點了點頭：“下策就是我乾脆不去。他繼位之後，宣佈我是叛賊。”
杜微沒有接這個話，只是微微頷首，那動作輕得像在整理衣領。
方傑走回案後坐下來，把那封信重新拿起來，又看了一遍末尾那幾行字。
他的目光在“國不可一日無主，望兄速回”幾個字上停了好一會兒，然後把信紙摺好，擱在案角鎮紙下面。
“你的上策太急。”方傑說，“下策我是絕不肯為的。那就中策，你先去一趟江寧。”
“屬下遵令。”杜微拱手應了，直起身來正要走，又停住腳步，偏過頭看著方傑，“將軍，屬下還有一句話。”
“說。”
“屬下動身之前，請將軍給方天定修書一封，只說擁戴他繼承聖公之位。”
方傑抬眼看著他，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：“杜微，看來你是真心想讓他繼位。”
杜微的嘴唇動了一下，像是在斟酌用詞，然後才開口，語速比方才慢了些：“將軍不要誤會。他佔了江寧，朝廷的中樞都在他手裡，他要繼位，大明沒有人攔得住。與其等他開口來要，不如將軍主動給。主動給的，是情分；等他開口要了再給，那就是本分。情分和本分，相差千里。”
方傑沉默了一陣。
風把案上那盞燈吹得矮下去一截，又緩緩直起來。
燈焰在杜微臉上投下一層淺淡的暖光，他站在那裡沒有動，等著方傑的答覆。
“如果我去了江寧，被他扣住了呢？”
杜微顯然早就想過這一步，答得沒有猶豫：“鄂州不是有宋軍嗎？將軍一去江寧，就讓江州的人馬去攻打趙宋境內的州縣。鄂州的宋軍必然來戰，讓兄弟們退回江州。屬下想來，方天定無論如何是不敢動將軍的——他若動了將軍，江州的人馬立刻可以投宋。這個風險，他不會冒。”
方傑聽完，把身子往後靠了靠，椅背發出吱呀一聲輕響。
他伸手把案上那封信重新拿起來，目光落在紙面上，停了好一會兒，終於嘆了口氣：“那就依你的中策行事。”
他把信擱回案上，從筆架上取下一支中楷，舔了舔硯臺裡已經有些發乾的墨汁，鋪開一張素箋。
筆尖落在紙面上的時候，他停頓了一瞬，隨即落筆，字跡比尋常慢了許多：“弟方傑頓首：聖公崩逝，舉國同悲。兄繼大位，弟當率江州將士，唯兄馬首是瞻。唯鄂州宋軍虎視眈眈，為保大明西境周全，一時難以回京，特遣副將杜微代為弔唁，並申擁戴之意。弟方傑再拜。”
他擱下筆，把信紙拎起來吹了吹墨跡，遞給杜微。
杜微接過去看了一遍，摺好收入懷中，拱手道：“屬下明日一早動身。水流而下，五六日可到江寧。”
方傑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多說什麼。
杜微轉身出了後堂，甲片聲沿著廊道往偏院方向去了，很快便被雨聲吞沒。
方傑一個人在堂中坐了很久。
。單孤而脆清音聲，上階石在砸地滴一滴一，水滴在還上枝松的外窗，了小漸漸勢雨
。響悶聲一出發，上面漆在磕底碗，去回擱又，口一了喝來起端茶的冷盞那上案把他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