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若海起身躬身道:“多謝殿下關心,已經痊癒了。”
方天定從袖中取出方傑那封書信,遞到汪若海面前:“東叟先生先看。”
汪若海接過去,就著暮光展信細讀。
他讀得慢,一行一行地往下看,讀完一遍,又從頭掃了一遍,才把信遞給旁邊的公孫勝。
公孫勝看完,朱武又看了一遍。
方天定把雙手擱在膝蓋上,身子微微前傾:“三位先生,方傑來信表示擁戴了,是不是非要逼著他回來?回來了又能把他怎麼樣?一旦逼得緊了,他真的反叛,如何是好?”
公孫勝將拂塵擱在膝上,先開口:“殿下,既然方傑表示擁戴了,那就不必強迫他來了,貧道以為,等局勢穩定之後,再召他來,更為穩妥。”
汪若海把身子往前傾了傾,語氣比公孫勝急了幾分:“公孫先生,那就晚了。”
公孫勝偏過頭看他:“晚了是什麼意思?”
汪若海直起腰來,目光在方天定臉上停了一瞬,才開口:“大明上上下下,現在都在看著殿下。殿下初佔江寧,根基不牢。如果現在不召方傑來,那就是在大明的文武面前示弱。殿下接下來所有的仁德之舉,都會被視作軟弱。只有現在,立刻召方傑進京,大明之內,才不會有人敢冒犯殿下。”
公孫勝的眉梢動了一下,手中的拂塵換了個方向:“東叟先生就這麼確定方傑一定會來?如果他不來呢?”
不等汪若海接話,朱武先開了口。
他往前傾了傾身子,雙手交疊擱在膝上,聲音比平時慢了些:“只要殿下的態度堅決,他就一定會來。”他頓了一下,目光從方天定臉上移到汪若海臉上,又移回來,“當然,如果殿下能在這個時候登基,他就不敢不來。”
方天定沉默了幾息,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:“這個時候登基,不好吧?聖公的喪儀還沒有辦完,我這邊就登基,天下人怎麼看我?”
朱武道:“殿下,登基是要讓方傑看見一個團結的大明。聖公歸天,大明不可一日無主。殿下早一日登基,朝野上下就早一日安心。方傑若看見殿下已經穩穩地坐在了大位上,他還有什麼理由不來?”
方天定還是猶豫:“要不等聖公的喪儀過後再登基?”
汪若海搖了搖頭,語速比方才更快了些:“殿下,那就晚了。”
他往前邁了半步,壓低聲音,“殿下,這件事拖不得。拖得越久,觀望的人越多,暗中打主意的人也越多。”
方天定把目光投向公孫勝。
公孫勝捋了捋頜下的長髯,沉吟了片刻,忽然笑了一聲:“殿下是擔心沒有準備吧?”
方天定沒有否認:“登基大典總得有個儀程,有禮服、有儀仗、有百官朝賀,現在什麼都沒有。”
公孫勝將拂塵在膝上輕輕一甩,道:“沒有準備那就來個沒有準備的登基。”
方天定看著他:“什麼叫沒有準備的登基?”
汪若海接過話頭,臉上浮起一絲笑意,那笑意很淺,只在嘴角停了一瞬:“黃袍加身,順理成章,合情合理。”他轉向方天定,語速不快,卻每個字都咬得清楚,“而且,要讓杜微給殿下將黃袍披上。”
方天定微微一怔。
汪若海繼續道:“杜微是方傑派來的使者。讓他親手將黃袍披在殿下身上,他回去之後,必然會一字不落地告訴方傑——殿下登基,是眾望所歸,是方傑的使者親自擁立的。方傑就算心裡有別的想法,到了那一步,也只有認了。”
方天定從矮几旁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
暮色已經沉透了,窗紙外面什麼也看不見,只有院中那棵老槐樹的枝影在風裡微微晃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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