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往後，公孫勝的拂塵搭在臂彎裡，朱武穿著灰布直裰，汪若海裹著半舊的青布棉袍，三人面色沉靜，步子不快不慢。
再後面是厲天潤、司行方、龐萬春、成貴、喬正、謝福、計稷、雷炯、關勝、林沖、呼延灼、索超、張清、孫立、史進、徐寧、呂方、郭盛、解珍、解寶、楊雄、石秀、燕青、李逵、武松、李俊、張順、童威、童猛、盧俊義……七八十員將領，灰甲的、玄甲的、布袍的、僧衣的，密密匝匝地站滿了半個院子，火把的光在他們甲片和兵刃上跳動著，連成一片細碎的反光。
韓世忠還沒有回來，也就缺席了這場歷史大戲。
杜微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，雙手捧著一件疊得方正的明黃色龍袍，袍面上繡著的五爪金龍在火光裡一明一滅。
王寅在靈案前站定，整了整素服的衣襟，拱手彎腰，聲音不高卻清楚：“請太子殿下繼位大明皇帝！”
他身後那七八十人同時拱手彎腰，齊聲道：“請太子殿下繼位大明皇帝！”
聲浪從殿內湧出去，撞在院牆上又彈回來，震得簷角的鐵馬叮噹響了一串。
方天定站在靈案左側，孝衣的前襟被剛才起身的動作帶得歪向一側，他沒有去理，只把手垂在身側，指尖微微收攏：“我……這聖公的喪儀還沒有結束，怎麼能這樣？”
李逵從人群裡擠出來，黑臉被火光映得發亮，粗著嗓門喊道：“殿下，你爹已經死了，你這個當兒子應該早早的登基，繼承你爹的家產，你這樣磨磨唧唧，一旦讓別人搶了先，大家散夥了算求。”
鄧元覺站在李逵旁邊叫道：“這黑廝說得端的有理，殿下，不要推脫了！”
方天定還要開口，厲天潤已經從人群中側過身來，朝杜微的方向遞了一個眼色。
杜微捧著龍袍從人群縫隙裡快步走出來，靴底踩過青磚的步子又急又碎，一直走到方天定面前兩步遠的地方才停住。
他雙手把龍袍往上一舉，隨即手腕一翻，那領明黃色的袍服便從方天定頭頂罩了下去，龍袍的前襟垂下來，搭在方天定肩頭，後襬拖在腳踝處，袖口蓋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背。
方天定的身體僵了一瞬，隨即抬手去推肩上的龍袍，肩膀左右晃動，聲音帶著幾分沙啞：“杜微，你要做什麼？你要陷我於不義嗎？”
汪若海站在人群前排，偏過頭朝鄧元覺和魯智深的方向使了個眼色。
兩個胖大和尚同時上前一步，一左一右架住了方天定的胳膊。
鄧元覺架的是左臂，魯智深架的是右臂，兩人的手都扣在方天定的肘彎上方，力道不輕不重，剛好讓他掙不脫。
龐秋霞從矮凳上站起來，往前邁了一步，聲音急切：“你們做什麼？”
扈三娘從門檻外跨進來，右手已經拔出了半截刀，刀身在火光裡閃了一道冷光：“鬆開殿下！”
龐萬春從人群中走出來，站在兩個和尚側後，朝龐秋霞和扈三孃的方向抬了抬手，聲音不高卻穩當：“你們兩個女子不要動，我等要擁立殿下做大明皇帝了！”
杜微把龍袍在方天定身上攏了攏，又退後半步，拱手彎腰：“殿下，大明的江山不可一日無主，請殿下登基，繼承聖公大業吧！”
汪若海、公孫勝和朱武在人群前排同時跪了下去。
三人的膝蓋磕在青磚地上，發出一聲整齊的悶響。
緊接著，院中那七八十人像被一陣風吹倒的麥浪，從前往後一層一層地伏低，甲片碰撞聲和膝蓋磕地聲混成一片，連成一道起伏的潮音。
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！”
那聲音從殿內湧出去，撞在院牆上又折回來，在靈殿的上空來回滾動，把長明燈的火苗震得歪向一側，又緩緩直起來。簷角的鐵馬被聲浪震得叮叮噹噹地響了一串。
方天定被兩個和尚架著，龍袍披在肩上，前襟歪向一側，領口堆在脖頸處。
他的目光從跪伏的人群上掃過去，落在靈案上那方黑底白字的靈位上，又移到棺槨前那盞長明燈上，燈焰在他瞳孔裡跳了兩下。
”！啊義不仁不於定天方我置要是這們你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