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金山南麓的坡地上，新翻的黃土堆成一座圓丘，墳前立著一塊青石墓碑，碑面朝南，刻著“大明聖公方臘之墓”八個字，沒有諡號，沒有廟號，也沒有神道兩側的石像生。
碑是方天定親手選的，石料從江寧城東的採石場運來，磨了三遍，邊角還留著鑿痕。
依明教舊制，不主張厚葬。
方臘入江寧不足半年，陵墓來不及修，只在紫金山南坡臨時闢出一片空地，四周築了半人高的石欄，欄外種了二十餘株新移來的松柏。
松柏不過人高，枝葉稀疏，在午後的日頭下投下幾道細長的影子。
下葬的時辰定在未時。
靈柩從皇城移出時，江寧城北的主街上站滿了百姓，沿街的門板都開著，有人倚在門框上，有人站在簷下，沒有人說話。
靈車經過時，有人低頭垂淚，有人跪在路旁。
方天定走在靈柩前，一身素白孝衣，腰間繫著粗麻繩，沒有戴冠，只用一根木簪綰著髮髻。
他身後跟著方傑，也是一身素服，再後面是王寅、高玉、鄧元覺、魯智深、龐萬春、厲天潤、司行方等文武百官，佇列拖了半里長。
隊伍出朝陽門，沿官道往紫金山去。
道旁新栽的柳樹剛抽了嫩條，被午後的風吹得歪向一側，葉子翻出銀白的背面。
遠處山脊線上，紫金山的輪廓在灰藍色的天幕下泛著一層淺淡的青灰色，山腰的雲霧還沒散盡。
到了陵地，眾人依次站定。
方天定在墓前站了許久，然後從裴宣手中接過祭文，展開唸了一遍。
祭文不長，三四百字，說的是方臘起兵睦州、橫掃江南、建立大明的舊事。
方天定唸到一半時聲音啞了一下，停了兩息，又接著念下去。
唸完，他將祭文投入火盆，火苗舔著紙邊往上卷，很快便燒成了灰。
主祭過後，便是獻祭。
裴宣站在墓側，手捧一卷文書，展開宣讀：“逆臣婁敏中、祖士遠，勾結奸佞，知情不報，致使聖公蒙難，大明震動。依律，斬。”
婁敏中和祖士遠被四個兵士押上來，反綁著雙臂，脖頸後插著亡命牌。
兩人跪在墓前，面朝墓碑。
蔡福和蔡慶兄弟各執鬼頭刀，站在兩人身側。
蔡福的刀柄上纏著紅布，刃口磨得雪亮，在日光裡泛著冷白的光。
裴宣唸完判詞，退後一步，朝方天定看了一眼。方天定微微頷首。
蔡福的刀先落。
刀鋒從婁敏中的後頸切入，乾淨利落，頭滾出兩步遠，腔子裡的血噴出一尺高，灑在新翻的黃土上，洇開一片暗紅的溼痕。
婁敏中的身子往前一栽，臉朝下撲在墓前的泥土裡，沒有再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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