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月後,被派去汴梁聯絡梁山舊將的白勝回來。
此時已是暮春將盡。
他走的是水路,從汴梁沿汴河一路南下,在應天府城北碼頭靠岸時,天剛過午。
皇城後堂的窗子開著,院中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已經綠透了,風吹過來時沙沙地響。
方天定坐在御案後面,面前擱著一盞新沏的茶,正聽朱武報山東分田的進度。
簾外內侍稟報白勝求見時,他擱下茶盞,朝門口偏了一下頭。
白勝進殿,彎腰拱手,從包袱裡取出兩封書信呈上去,才開口說話。
“陛下,臣在汴梁待了二十一天。先找到了蕭先生,這是蕭先生給陛下的書信。”
“蕭先生”指的是聖手書生蕭讓。
白勝道:“蕭先生原本在蔡京府上做門館先生,蔡家敗落之後,蕭先生就由金先生舉薦在翰林院做抄書匠。抄書匠那是個差事清苦,每日就是謄抄詔令和奏章,工錢按月發,有時候拖半個月也是常事。既然找到了蕭先生,自然就找到了金先生、安神醫和皇甫先生。四位先生都看出了趙宋亡國無日,想和老兄弟們重聚大義,也願意為大明朝廷效力,願意來應天府陛下效忠。”
方天定拆開蕭讓的信,一面聽一面看。
信不長,說了近況,也說了趙宋朝廷的一些事。
白勝接著說下去:“安神醫給趙官家診過三回脈。頭一回是去年臘月,趙官家說是風寒,安神醫開了方子,他吃了兩劑就好了。第二回是今年正月,趙官家夜裡睡不著,安神醫去看了,說是心火太旺,開了安神的藥。第三回是上個月。”
方天定把信放下,看著他:“上個月怎麼了?”
“上個月趙官家突然在宮中嚎哭,整夜整夜的哭,哭了兩個晚上。安神醫給趙官家開了一副安神的方子。”
“上個月?那不就是良臣西進,金軍南進的時候嗎?”朱武笑道:“看來趙官家被壓得快要得失心瘋了。”
汪若海道:“被南北夾攻,他又無法扭轉局面,又是個尋常人,如何能頂得住?”
方天定把三封信都看了一遍,摺好擱在案角,重新端起茶盞:“趙宋朝廷裡的動向,安神醫說了多少?”
白勝道:“這些安神醫知道得不多,他給趙官家開了方子就得離開。不過聽安神醫也說了一些他得道聽途說,他說宮裡的小太監私下議論,說樞密院和門下省吵得厲害。一派主張遷都,一派主張固守。遷都的那派又說往西遷長安。固守的那派說汴梁城高池深,上次金軍圍了兩個月都沒攻下來,這一次也未必守不住。”
朱武看向汪若海道:“汪先生,要不緩幾日再動身?等把東京的狀況摸得更清楚些,再去不遲。”
汪若海搖了搖頭:“不能等了。一個月裡,趙宋和金國之間有沒有試探,誰也不知道。如果趙宋已經派了密使去金營求和,那我們再去就晚了。”
方天定把茶盞擱回案上,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轉了一圈,看著汪若海:“此去汴梁,需要些什麼東西?”
汪若海站起身來,毫不猶豫,也毫不避諱的道:“請陛下給點錢。在趙宋辦事,沒有錢就沒有通路。官府要錢,驛站要錢,守城門的兵士也要錢。臣若一文不名地進城,連個住處都找不到。”
方天定點了點頭,目光落在案角那疊文書上,像是在盤算錢款的數目,過了一會兒才重新開口:“小錢不頂用,大錢你不好帶,路上也不安全。這樣,我讓柴大官人先去汴梁,在那邊開設一個錢莊。等他站穩了腳,你再動身。你到了汴梁,花錢的地方就直接從錢莊支取,既安全,也方便。”
汪若海拱手道:“陛下想得周全。但是臣想和柴大官人一起出發,他帶著錢財去開他的錢莊,臣以使者的身份去見趙宋皇帝。這件事不能拖。”
方天定又想了想,補充道:“好吧。我讓呂方和郭盛護送柴大官人去汴梁,那兩人武藝好,也能幫著看護錢款。再讓燕青給你做副使,他為人機敏,江湖上的路數也熟,遇到意外能幫襯你。”
汪若海再次拱手:“臣謹遵聖諭。”
方天定從案後站起來,繞過案角走到汪若海面前,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,力道不重:“先生此去,比戰場上廝殺還兇險。趙宋那些人,明面上可能以禮相待,暗地裡使絆子的事做得出來。若有什麼不對,立刻退回來,不可硬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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