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時，兩國通使，是有一套流程的。
依照流程，汪若海先在先在邊界和趙宋的官吏交接，然後由這個官吏以接伴使的身份護送使者入京城。
一路之上必須走官方驛路，不能自選路線、不能隨意停留、最重要的就是不能私自探查城防軍備。
雖然大明在趙宋眼裡是反賊，但是架不住汪若海是正規使者，又給了一百兩銀子鋪路，整個流程都依法依規，宋朝的官吏自然就合理合法的充當了接伴使。
柴進、呂方和郭盛押著一批金銀跟在後面。
汴梁城的四月比應天府幹燥些，風裡帶著黃河故道吹來的細沙，打在臉上有微微的刺痛。
汪若海和燕青跟著接伴使，自陳橋驛換馬入城，沿御街北行時，街面兩旁的店鋪雖然開著門板，但貨架上的物什大多稀疏。
有綢緞莊的夥計蹲在門口卷布，見到馬隊經過便抬起頭來看了一眼，又低下去了。
紫宸殿的門檻比汪若海預想的高些。
他和燕青邁步跨過去時，靴底踩在殿內青磚上，溼泥在磚面留下一道淺淺的印痕。
殿中的銅鶴香爐裡燃著龍涎香，煙氣從鶴嘴中升起來，被穿堂風扯成一層薄霧，散在殿內百官之間。
趙桓坐在御座上，穿一件玄色常服，腰間繫著素帶，麵皮泛著久居深宮的蒼白。
他的右手搭在御案邊沿，指節微微蜷著，目光從汪若海進殿起便一直落在他的臉上。
汪若海在殿中站定，拱手道：“大明中書令汪若海見過宋國皇帝。”
耿南仲從文官班列中第一個邁步出來，抬手指向汪若海，嗓門不高卻尖利：“汪若海，你見了我大宋皇帝，為何不拜！”
汪若海偏過頭看了他一眼，語氣平直：“我是大明的中書令，不是宋國的中書令。”
耿南仲的嘴唇抿了一下，正要再開口，王時雍從側面跨出半步，接過話頭，語速比耿南仲慢些，目光卻更沉：“汪若海，聽說你過去是我大宋的太學生，何故從賊？”
汪若海轉過身來，面朝著王時雍，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，算不上笑：“王相公說得對，我在宋國只是太學生，我在大明卻是中書令。”
王時雍的腮幫繃了一瞬，沒有再接話。
王孝迪站在王時雍側後，往前邁了半步，袍角掃過磚面，嗓門比前兩人都敞亮：“我大宋的刀是容不下欺辱我大宋之人的。”
汪若海偏過頭看他，笑了一聲，那笑聲不長，在殿中迴盪了一圈便散了：“這位相公，北有金人大舉南下，南有大明雄師攻城略地，你何必說這些自欺欺人之言呢？”
殿中文武的目光都聚了過來。
有人低頭看著自己的靴尖，有人朝身旁同僚遞了眼色。
張叔夜從武官班列中走出來，站到汪若海面前兩步遠的位置，拱手行了一禮，動作規規矩矩：“請問汪相公，此番你來東京，有何貴幹？”
汪若海迎上他的目光，語氣比方才緩了些：“大明和宋國聯合抗金。”
張叔夜的眉頭擰了一下，語速比方才快了一拍：“你們的人馬正在攻打我大宋的鄂州，你卻說要聯合，這豈不是在胡說八道嗎？”
汪若海道：“張相公，首先是李成先進犯我大明的疆土江州，我大明才奮起廝殺；其次，宋國現在還不是我大明的盟邦，有什麼地方是我大明不能打的？”
張叔夜的腮幫繃緊了一瞬，右手垂在身側，指節收攏了一下又鬆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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