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宸殿的大門被兩名殿前武士從兩側開啟,日光從門洞湧入,在青磚地上鋪開一片長條形的亮痕。
兩個金國大漢邁步進來,腳步沉穩,靴底踩在磚面上發出悶響。
為首那人身形壯碩,麵皮黝黑,顴骨高聳,一雙三角眼帶著常年在馬背上顛簸出來的粗糲;
身後那人肩背極寬,脖子短粗,髡髮結辮,腰間別著一柄無鞘的短刀。
兩人走到殿中站定,只是將右手按在左胸上,腰背挺直,微微頷首,算是行了禮。
為首那人掃了一圈殿中百官的席位,目光在趙桓臉上停了一息便移開了。
“我乃大金國正使蕭慶。”他抬手指了指身後那人,“這位是副使撒盧母。”
蕭慶原是契丹人,遼國滅亡後歸降金國,因口舌鋒利、通曉漢文,被完顏斡離不提拔為行軍參議。
他說話時咬字清晰,聲調不高,卻帶著一股不容打斷的硬氣。
撒盧母站在他側後半步,雙臂抱在胸前,面容冷峻,目光平視前方,像一尊沒有感情的石像。
蕭慶從懷中取出一卷用黃絹封好的文書,展開,抬頭看向趙桓:“我奉大金國皇帝陛下聖諭,特來給宋國皇帝下旨。”他把“下旨”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晰,“命令河北的所有宋軍撤到黃河以南,我大金便不攻打汴梁。宋國向大金稱侄,派親王為人質,同時出兵二十萬,與我大金一起消滅方天定。”
殿中文武的面色幾乎同時變了。
有人抬頭怒視,有人垂眼思量,有人拿餘光去瞟御案後面那張鐵青的臉。
張叔夜跨出一步,抬手指向蕭慶,嗓門不高卻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:
“你是什麼人?竟然對我大宋皇帝陛下如此無禮!”
蕭慶偏過頭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他沒有接話,只對身後的撒盧母使了個眼色。
撒盧母從懷中取出一面摺疊的旗子,單手抖開,往青磚地上一扔。
旗面鋪展開來,是一面大纛旗,旗上繡著“李”字,邊角被刀鋒撕裂了兩道口子,旗杆早已不見了,只剩下旗面本身。
他用靴尖把旗面撥了撥,展平,然後退後半步,重新抱起雙臂。
殿中有人認出了這面旗。
張叔夜的腮幫猛地繃緊了一瞬,站在文官班列前列的李綱舊部偏過頭去,不忍再看。
那是李綱北上收復太原時的大纛旗。
蕭慶等殿中安靜下來,才開口。
他的語速不快,目光從張叔夜臉上移到趙桓臉上,又掃過殿中那些低垂的面孔:“李綱的二十二萬大軍,已經全部被我大金勇士斬盡殺絕。李綱本人逃走了,這個我不瞞你們。”他頓了一下,聲音裡多了一絲不加掩飾的輕鬆,“种師中,聽說宋軍之中最能打的一個。他的腦袋已經被我大金的勇士砍下來了,現在掛在太原城北的轅門上。”
他轉向張叔夜,微微抬了抬下巴:“就憑這樣的烏合之眾,我們大金願意讓趙桓做我大金國皇帝的侄兒,這已經是最大的禮節了。”
紫宸殿裡一片死寂。
銅鶴香爐的殘灰被穿堂風吹散了一些,落在爐沿上又滑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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