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慶從懷中又取出一卷黃絹,上前兩步,走到御案前,手腕一抖,將絹帛扔在御案上。
絹帛在案面上展開半截,露出上面用硃砂寫就的幾行字跡。
蕭慶退回原處,抱起雙臂,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隨意:“趙桓,籤吧。簽了你不僅多個伯父,還能保住江山。美得很啊。”
他偏了偏頭,像是在品味自己這句話的餘韻,然後補了兩個字:“籤吧。”
殿中文武的目光都聚在御案上那捲絹帛上。
趙桓低頭看著那幾行硃砂字,右手從案沿收回來,擱在膝上,指節微微蜷著。
他的面色從鐵青褪成煞白,又從煞白泛起一層病態的潮紅。
汪若海和燕青往後退了兩步。
兩人退得極輕。
汪若海退到殿側那排廊柱的陰影邊緣,把身形隱在柱礎石的暗處,右手攏在袖中,左手垂在身側,指尖微微收攏。
燕青退到他側後半步的位置,肩背貼著廊柱,目光平視前方,落在金國使者身上。
殿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金使和御案之間,沒有人注意到他們退到側邊。
蕭慶的目光從趙桓臉上移到殿中百官身上,掃了一圈,又收回來,始終沒有朝廊柱方向偏過頭。
撒盧母更是從頭到尾只盯著御案後面那個佝僂的身影。
汪若海偏過頭,嘴唇幾乎貼著燕青的耳廓,聲音壓得極低,只有氣音。
燕青微微頷首,下巴向下壓了壓,幅度極小,像是衣領被風吹得動了一下。
他的目光仍然落在殿中,沒有偏移,腳也沒有挪動。
蕭慶從御案前退回來,站在撒盧母旁邊,雙手抱在胸前,偏過頭朝趙桓的方向偏了偏下巴:“趙桓,我大金皇帝陛下的耐心有限。三日之內,我要拿到你簽好的文書。”
他說完這句話,便不再看趙桓,目光轉向殿中那排文官。
耿南仲站在班列前列,嘴唇抿成一條線,王時雍站在他側後,雙手攏在袖中,目光落在地磚的縫隙上。
王孝迪把臉偏向一側,像是要在殿壁上找出一扇窗來。
張叔夜還站在原地,看了一眼御案後面那張灰敗的臉,喉結上下滾了一回,終究沒有出聲。
趙桓把身子往前傾了傾,右手從膝上抬起來,搭在御案邊沿,指尖在絹帛的邊緣碰了一下,又縮回來。
他開口時嗓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,乾澀而短促:“三日……三日,是不是太急了些,請……請容朕和滿朝文武……”
他的雙眼圓瞪,三角眼裡的眼白泛著血絲,額頭上的青筋從鬢角一直延伸到眉骨,惡狠狠地盯著趙桓。
他往前邁了一步,靴底磕在青磚上的聲響比方才任何一次都重,嗓門陡然拔高,像一塊鐵板被人從中間猛地掰斷:“只有三日!本天使在七日之內回不到真定,我大金的百萬勇士就浩浩蕩蕩南下,將這汴梁城踏為平地,城中男女老幼,雞犬不留!”
就在這時,燕青身形一晃,三兩步便截在了蕭慶身前。
他動作快極,卻不見絲毫慌亂,左腳落定,右腳虛點,整個人如一枚釘入地面的鐵樁,穩穩攔住去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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