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天定將趙構安排進了皇城旁的一座小院之中。
派五百明軍日夜站崗放哨巡邏。
第二天,待汪若海休息了一個晚上之後,方天定在皇城西偏殿召開了大明王朝最高級別的會議。
皇城西偏殿的窗子朝南,午後日頭照進來,在青磚地上鋪開半間屋子的亮。
窗臺上擱著一隻粗陶水盆,盆裡養著兩株菖蒲,葉尖掛著水珠,被穿堂風一吹便滾落下來,在盆沿上碎成幾瓣。
方天定坐在矮榻上,面前攤著一張舊輿圖,圖角用鎮紙壓著,紙面有幾處摺痕,是反覆捲起展開留下的。
汪若海坐在左側圓凳上,面前擱著一盞新沏的茶,熱氣在燈焰裡升起來又散開。
公孫勝與王寅分坐右側兩張椅子上,拂塵搭在公孫勝臂彎裡,王寅的雙手攏在袖中。
鄧元覺坐在門框邊上。
方天定從案角拿起一封軍報,擱在輿圖旁邊:“良臣打下鄂州之後,李成退到了潭州。杜微派人來報,說李成在潭州收攏殘部,又得了趙宋從荊湖南路調來的援兵,加起來還有四五萬人。”
汪若海把茶盞擱回几上,往前傾了傾身:“陛下,下一步應當讓良臣拿著趙桓用了印國書南下,讓趙宋的城池歸降,可以不換官員,但必須是我大明的冠軍駐守。”
方天定偏過頭看他。
汪若海繼續說下去,語速不快:“李成是趙宋在江南唯一還能打的將領。只要消滅了李成,或者逼他投降,江南就再沒有一支能威脅我大明的力量。江南定了,我大明才有餘力向北用兵。”
鄧元覺道:“逼降?李成那個反覆無常的小人,降了金又降宋,降了宋又降金,逼降他有什麼用?”
“有用。”汪若海轉向他,“李成手裡還有幾萬人馬,如果硬打,我軍要付出傷亡。如果他肯降,這幾萬人馬就是我大明的兵力。就算不降,把他圍在潭州城下,逼他出城決戰,也比我軍攻城傷亡小。”
方天定點了下頭,把目光轉向輿圖上潭州的位置,指尖在城池的墨點上停了一息,又移到青州:“鵬舉那邊,什麼時候動?”
“臣以為越快越好。”汪若海說,“岳飛率青州主力渡河北上,一來可以牽制金軍南下的腳步,二來可以在河北打出我大明的旗幟。”
王寅一直沒出聲。這時他把雙手從袖中抽出來,擱在膝上,往前傾了傾身子:“汪相公,我有一事不明。”
“王太傅請講。”
“和趙宋的約定中,我大明幫他恢復河北。”王寅的語速比平時慢了些,像是邊想邊說,“可就算鵬舉率軍進了河北,殺敗了金軍,打下金兵佔領的河北城池還得還給他們,對我大明而言,好像沒有多少利事。”
鄧元覺粗聲道:“可不是嘛。拼了自家兄弟的性命,打下的城池拱手送給趙宋,這買賣不划算。”
王寅接著說下去,聲音壓低了半度:“我想,能不能放金軍南下,讓他們兵圍汴梁。等他們打得差不多了,我軍再去增援,殺敗金軍,順手佔了汴梁,豈不是更妙?”
方天定沒有立刻接話。
公孫勝把拂塵從臂彎裡取下來,擱在膝上,語氣平緩:“王太傅,那樣我大明就危險了。”
“危險?”王寅問道:“怎麼危險?”
“我軍殺敗金軍之後,哪裡還有能力再攻汴梁城?”公孫勝把拂塵換了個方向擱回去,“大軍連番廝殺,傷亡必重,糧草也耗得差不多了。汴梁城高池深,就算城裡只剩幾千宋軍,以疲憊之師去攻,未必攻得下來。”
他頓了一下,目光從王寅臉上移到方天定臉上,又移回來,聲音沉了半分:“而且,大明的名聲也壞了。”
鄧元覺的嗓門比方才高了些:“難道真的準備用大明的將士去為趙宋拼命嗎?宋江干過一回這樣的事,我們還要再幹一回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