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武到青州那天,雨是從午後就落下來的。
起初只是細密的雨絲,斜斜地打在官道兩側的麥田裡,把剛抽穗的青麥洗得發亮。
到了傍晚,雨勢驟然緊了,砸在城磚上濺起水花,順著垛口的縫隙往下淌,在牆根匯成一股渾濁的細流。
城門口的吊橋板面被雨水泡得發黑,橋樁上的麻繩吸飽了水,繃得吱吱作響。
最先從官道拐彎處露出來的是兩面大旗。
一面是明軍的“明”字大纛,灰麻布面,墨字沉凝,被雨水浸透之後顏色更深了幾分,旗角在風裡翻卷時甩出一串水珠;
另一面是“朱”字將旗,比大纛矮了半截,雨水順著旗面往下淌,在旗杆銅球上凝成細碎的水點,又被風抖落。
大旗後面,一排排騎手從雨幕裡浮出來。
最前面是朱武,騎一匹青騾,帽簷壓得低,灰布直裰的前襟已經被雨洇透了大半,貼在身上。
吳璘、司行方、史進和元興根子朱武的左右。
當初冀州的宋將李政已經是大明的官員。
此番他也同行,並且編入岳飛軍中,為全軍嚮導。
在河北的地界上,他比岳飛、石寶都要熟悉些。
一千騎兵的馬蹄聲被雨水悶住了大半,踏在泥地上發出低沉的噗噗聲。
騎兵後面,步兵從雨裡走了出來。
三萬步兵,押著糧草和金銀,在風雨之中,浩浩蕩蕩的前進。
石寶站在城門口內側的廊簷下,斗篷的帽簷被雨水打得塌了半邊,他也沒有去扶,就那麼直直地站著,看著那個方陣從面前走過。
岳飛站在他右側半步遠的位置,一身灰布戰襖,腰間繫著那條磨得發亮的舊皮帶,目光落在門洞外那片正在緩緩移動的灰甲上。
楊志和穆弘站在更靠後的位置。
朱武在城門口勒住騾子,翻身下來時靴底踩進泥裡,陷了半寸。
他先朝石寶拱了拱手,雨水從袖口甩出來,落在石寶的靴面上。
“朱先生一路辛苦。”石寶的聲音從斗篷領口裡傳出來:“請進城說話。楊參軍、穆幹辦——”
楊志、穆弘道:“屬下在。”
“安置大軍,造飯燒水,讓兄弟們飽飽的吃一頓,再美美的洗個熱水澡。”
“是。”
史進、元興依照楊志和穆弘的指引,安頓三萬步兵和一千騎兵。
朱武、吳璘和司行方跟著岳飛、石寶進了府衙後堂。
洗澡吃飯之後,後堂裡的炭盆是剛升起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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