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武道:“先說正事。”
他從懷中取出一卷用油紙包好的文書,外面裹了三層,用細麻繩扎得嚴嚴實實。
他解繩子時手指凍得有些僵,挑了兩次才把結挑開。
文書展開,是方天定的親筆,字跡端端正正地落在豎線格里。
石寶接過去,就著案上那盞還沒點起來的油燈看了片刻,嘴唇翕動著默唸了一遍,把文書擱回案面,用指節壓住邊角。
朱武從圓凳上站起身來,整了整直裰的前襟,目光掃過堂中諸人,語速不急不緩:“陛下有旨,吳璘出任青州護軍都統制,司行方出任監軍,史進任參軍,元興為幹辦。”
吳璘往前邁了半步,拱手彎腰,甲片碰出一串細響:“臣,領旨。”
司行方抱了抱拳,寬刃斬馬刀的刀柄在腰側晃了一下:“臣,領旨。”
接著,朱武又道:“岳飛轉任河北詔討安撫使,石寶為監軍,楊志為參軍,穆弘為幹辦,統籌河北征伐。”
岳飛往前邁了一步,站定,拱手彎腰,腰彎得比尋常深了半分:“臣,領旨。”
石寶從案後走出來,在岳飛身側站定,也拱了拱手,聲音粗糲:“臣,領旨。”
朱武道:“陛下說,你們到了河北之後,首戰不戰則已,戰則必須全勝。”
石寶一怔:“全勝?”
“全勝。”朱武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,語速比方才慢了半拍,“不在乎殲滅多少金兵,哪怕只殺敗他們一個百人隊也行,但一定要打贏。要打得乾淨、利落,讓河北的百姓和趙宋的官吏都看得清清楚楚,大明的人馬到了河北,不是來虛張聲勢的。”
岳飛把雙手從身側抬起來,抱在胸前:“請陛下放心!”
“另外,只能攻取金軍佔領的城池。”朱武繼續說下去,“趙宋的城池,一個都不要碰。陛下說得很清楚,既然和趙宋聯合抗金,那就不能落給趙宋我大明敗盟的口實。”
石寶的眉頭擰了一下:“只打金軍的城池?”
“最好是靠近太行山的城池。”朱武把雙手從身前放下來,擱回膝上,“太行山北接燕雲,南控河內,東連河北平原,西扼河東。佔了太行山一線,進可攻,退可守。大路要讓開,讓汴梁始終處在金人的兵鋒之下。另外,吳都統制他們還帶來了一萬兩黃金,三十萬兩白銀,就放在青州,你們如有需要,隨時可來取用。”
後堂裡安靜了片刻。
炭盆裡的火燒透了一層,火苗終於從灰白的炭面底下拱出來,跳了兩下,把滿屋照得亮了一截。
這時,史進、元興跟著楊志、穆弘進來。
朱武接著將明宋聯兵、趙構在應天府為質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。
從汪若海出使汴梁說起,一直說到燕青在紫宸殿上殺金使、趙桓被迫交出康王。
他說得不快,但每一個關節都交代得清楚。
岳飛道:“沒有想到,這位汪相公還是個豪傑!”
楊志問道:“朱先生,如果我們佔了太行山一線的城池,金軍來攻,我們守還是不守?”
朱武顯然早就等著這個問題:“守。但不必死守。金軍大舉來攻,就退進山裡;金軍退了,再出來。你們就要像藏在衣領裡的繡花針,是不是的就扎一紮金人的手,但是金人又無法消滅你們。只等時機合適時,在陛下的號令之下,一統天下!”
岳飛問道:“何時出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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