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講了大概一刻鐘。
從第一顆漿果到第一根刻棍，從銅殼的監視到賊溜的回禮，從一比一交換到那根刻著太陽和橫紋的“邀請棍”。
鐵嵐一直沒動。
趴在那裡，下巴擱在前爪上，眼睛盯著地面某個固定的點。像一座雕塑。
沈鹿講到“交易框架”的時候，鐵嵐的尾巴尖抽動了一下。
講到“第一次見面”的時候，尾巴尖的抽動變成了整條尾巴的僵直。
講到“賊溜蹲下來跟我說話”的時候——
鐵嵐站起來了。
不是慢慢站起來。是猛地彈起來。
沈鹿的話被截斷了。
十四米的身軀在她面前拔地而起，帶起的風把石板上的碎屑吹得四散。陰影再一次籠下來，比剛才更沉，更密。
鐵嵐低著頭看她。
不是剛才那種“我在聽”的低頭。是一種俯視——從最高處，帶著巨大的壓迫感。
“你跟我說——”鐵嵐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，震得沈鹿胸腔裡的骨頭都在共振，“——你跑到那些東西面前，蹲下來，跟它“聊天”？”
“媽——”
“你——一個這麼大點的人——站在一隻偷蛋龍面前——跟它“談生意”？！”
鐵嵐的尾巴猛地拍在地上。
砰。
碎石飛濺。一塊小石子彈到鐵墩臉上，鐵墩“嗷”了一聲但沒敢動。
“兩個月。”鐵嵐的牙齒咬得嘎吱響，“你騙了我——”
“不是兩個月。”沈鹿的聲音有點幹，“十六天——”
“十六天還少？！”
又一巴掌拍下去。這次地面裂了。一條細長的裂紋從鐵嵐腳下一直蔓延到沈鹿跟前兩寸的位置。
鐵墩“嗚”了一聲，整個身體往沈鹿方向擠了擠。不是逃跑。是想擋。
鐵颯橫移了一步，肩膀卡到沈鹿右側。
鐵苗沒動。但他的重心微微前傾了。
鐵崖站在三步外，嘴裡的骨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吐了。他的表情——沈鹿掃了一眼——是一種極其複雜的“我該怎麼辦”。
鐵嵐沒理任何一隻崽。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釘在沈鹿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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