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秒。兩秒。三秒。
它肚子裡其實備了一整套話。備了“弱者活該”,備了“天下萬物都是搶來的”,備了“你有力量護著東邊,我有力氣吃下西南”。可這三秒鐘裡,它一句都沒能用上。它盯著眼前這個沒毛的小東西,頭一回覺得自己的獨眼不夠用。
鐵颯的尾巴甩得啪啪響,被鐵嵐一爪按住了後頸。
“弱者沒有自願。”刀疤終於找回聲音,“葉子不夠數,挨罰,天經地義。”
“天經地義?”沈鹿往前踏了半步,“前兩回兩百捆,你收得乾乾淨淨。第三回,你漲到三百。長青它們差的那一百捆,是拿命去窪地裡撿回來的。你收了葉子,轉頭還是咬斷了腿筋。”
“那是我立的罰。”
“那是你立的怕。”沈鹿盯著它那道疤,“你不是在跟樑龍做買賣,你是在訓練它們跪。刀疤,你自己心裡清楚,你怕的不是樑龍跑,你怕它們哪天不跪。”
刀疤的前爪掐進了土裡。
它想咬斷眼前這個小東西的脖子。這個念頭從見面第一秒就有了,濃得化不開。可它的爪子抬不起來。左邊,十四米的母霸王龍連眼皮都沒眨;右邊,那頭小的亞成年暴龍喉嚨裡的低鳴沒停過;石頭後面那隻肥三角龍,看著慫,站的位置卻恰好堵死了它唯一的撤退線。
一圈。全是位子。它教樑龍壘的牆是死的,這個崽子擺的牆是活的。
“如果我繼續呢。”它緩緩吐出每個字,“你會怎麼做?”
“我會讓所有族群,都學會拒絕你。”
沈鹿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壘牆,是第一樣。存糧,讓你們圍不死它們,是第二樣。跳過你,直接跟劍龍換東西,讓你一捆葉子都撈不著,是第三樣。”
她收起手指,看著它。
“一樣已經教出去了。剩下的兩樣,你猜我教不教得出去?”
刀疤順著她的話,眼角餘光掃了一眼趴在遠處的那兩隻手下。瘦條的肋骨,隔著皮毛一根根數得清。這個雨季,它的族群靠樑龍的葉子撐著,可葉子是喂不肥狼的。劍龍那頭的堅果換不了了,因為樑龍的葉子全進了它的肚子,沒有餘糧流通。
賬。又是賬。
它繞著牆走兩圈算的是牆,這會兒它算的是自己:搶,成本一天天漲;不搶,族群一天天瘦。
這個沒毛崽子,三句話,把它逼進了它自己挖的坑裡。
石磙在石頭後面看得目瞪口呆。它活了這麼大歲數,頭一回看見兩隻狼牙都沒亮出來,刀已經見了血。它悄悄把爪子從石頭上挪開,生怕自己的呼吸聲攪了崽崽的局。
刀疤忽然笑了。還是那副裂縫般的笑,黃牙在白汽裡泛著鈍光。
“好,好一個先生。”它退了半步,姿態鬆了,獨眼卻沒松,“樹葉,我明天照收。”
“那你明天最好帶夠算賬的腦子。”沈鹿說,“牆後頭的樑龍,已經不是上個月的樑龍了。”
“我等的就是‘不是上個月’的長脖子。”
刀疤轉過身,走出兩步,又停住。它背對著沈鹿,肩膀上的亂毛被溫泉的熱汽吹得起伏。
“急什麼趕我。”
它偏過頭,獨眼從肩膀上方投過來,像一枚釘子。
”。算你跟要,賬新筆一有還我,早明“,悶發得低,裡汽水進混音聲的疤刀”。睡上坡枯的邊西泉溫在就。走不夜今我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