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沒誰閤眼。
鐵崖在後洞守到後半夜,鐵嵐的眼睛到天亮都沒閉過。沈鹿靠著尾巴牆眯了兩個時辰,天光剛泛白,就自己爬了起來。
風婆從天上落下來,壓著嗓子:“佢哋起身嘞,朝呢邊行緊。(它們起來了,朝這邊走。)”
白汽邊上,還是昨天那個位置。
刀疤到了。兩隻手下留在三十步外,它自己踱過來,站定。
它沒提昨晚那句“新賬”。它張開嘴,吐出來的是三個字。
“你想要什麼?”
沈鹿愣住了。
她準備了一夜。準備它掀桌,準備它要地盤,準備它開口要樑龍翻倍的葉子。唯獨沒準備這句話。
石磙扒在老位置那塊石頭後面,眼珠子快瞪出眼眶。它心裡哀嚎:啥子情況哦?說好的算賬呢?這狼一大早問崽崽要啥子……
刀疤見她不答,又補了一句。
“樑龍給我食物,我不打它們。你說這是規矩。”它的獨眼半眯,“你想讓我停下。那你能給我什麼?”
沈鹿後背竄過一道涼意。
懂了。這頭獨眼龍,用她的邏輯,反手把談判桌掀了回來。你講交易?行,那咱們就交易。你斷了我的生意,我受損了,你拿什麼補?
它在跟她對賬。
刀疤心裡也在翻騰。它趴在枯坡上想了半宿。跟東邊打?它數過牆後的位子,打不贏,也不划算。走?規矩立了半年,說丟就丟,咽不下。想來想去,只剩一條路,問東邊那位要價。弱者跪著要,強者站著換。它這輩子頭一回,打算把自己的爪子擺上攤子。
“你想要什麼。”沈鹿把這句話在嘴裡嚼了一遍,忽然笑了。
“問得好。這是你說的第一句像樣的規矩話。”
刀疤的尾巴尖動了動。
“我給你一個位置。”沈鹿說。
“什麼位置?”
“聯盟的一員。”
白汽都好像停了一瞬。
刀疤獨眼裡那道疤擰緊了:“聯盟。”
“對。”沈鹿伸出手指,一根一根數,“進了聯盟,溫泉你有份,旱季有固定水源。食物不用搶,樑龍的葉子、劍龍的堅果,按規矩換。你的爪子快,跑得勤,換得只多不少。哪個族群敢動你,大家一起扛。”
她收回手,盯著它。
“但你得守規矩。不拿牙定數目,不拿幼崽當刀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