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疤僵在原地。
它備好了一整套討價還價的說辭。備了“樑龍再交一季”,備了“東邊的獵場分我一條線”,甚至備了談崩之後轉身就撲的路數。
唯獨沒備這一手。
它以為對方會趕它,會打它,會算計它。它這輩子八歲那道疤教會它,所有伸過來的爪子底下都藏著牙。可這隻沒毛的小崽子遞過來的,居然是個位置。
石頭後面,石磙的爪子攥得死緊。它聽懂了個大概,心口咚咚跳:招安哦……崽崽這是要把狼收編嗦!它想喊好,又不敢出聲,肥臉憋得通紅。
高天上,風婆盤著圈,看得真切。那頭獨眼龍站的位置,昨天是留了退路的站位。今天,它偏偏把自己唯一的退路那塊岩石,背在了身後。
“聯盟。”刀疤終於開口,聲音發砂,“偷蛋龍,禿毛雞,我見過它們,弱得連窩都守不住。它們也進了?”
“進了。現在它們祖地自給自足,還跟霸王龍做買賣。”沈鹿說,“你想知道它們靠的是什麼嗎?就靠這四個字,雙方自願。”
“我的族群呢。”刀疤的爪子掐進土裡,“樑龍恨我。我咬斷過它們族龍的腿筋。你把我放進聯盟,就不怕我明天把那堵牆拆了?”
“怕。”沈鹿答得乾脆,“所以規矩裡寫著,誰壞規矩,全聯盟共棄之。你拆一次牆,往後每個旱季,你都一個人熬。”
她仰著頭,迎上那隻獨眼。
“刀疤,我不是在可憐你。我是在僱你。聯盟缺一雙跑得最快的爪子,你的族群不能一直數著肋骨過冬。這不是施捨,是買賣。你不虧。”
不虧。
這兩個字像石子砸進深潭。刀疤喉嚨裡滾出一聲低音,分不清是笑還是嗆。
它低頭看自己的爪子。這雙爪子撕開過樑龍的皮,刨過凍土,也捱過更大掠食者的咬。它一直以為爪子只有兩個用處,搶,和防著被搶。
現在有個沒牙的崽子告訴它,還有第三個用處。
換。
它心裡那本算了一夜的賬,嘩啦一聲翻到了最後一頁。搶,成本一天比一天高,族群一天比一天瘦。換,水源、堅果、葉子,還有一個名分。這筆賬,居然是平的。
不,是賺的。
可它拉不下這張臉。獨眼龍的驕傲,是從血里長出來的。
一旁的鐵嵐紋絲沒動,可尾巴梢洩了密,那截尾巴尖輕輕抖了一下。崽在跟狼談價錢,談得它這個當媽的都插不上嘴。它把殺氣又往下壓了一寸,金瞳裡的東西,從殺意慢慢換成了別的。
鐵颯的獠牙露了半截,被鐵嵐一眼釘了回去。它憋了半天,從鼻子裡噴出一股粗氣。
刀疤站了很久。
久到白汽散了一輪,又起了一輪。
它忽然咧嘴,黃牙露了半口,還是那道裂縫。可裂縫裡透出來的東西,跟昨天不一樣了。
“先生。”它說,“位置我要了。但我,有三個條件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