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講。”沈鹿說。
刀疤沉默著。白汽一陣一陣漫過來，把它半個身子泡得忽隱忽現。它備了三個條件，每個條件它都掐著爪尖數過。它在等對方皺眉，等對方還價，等那頭母霸王龍呲牙。它的經驗裡，要價就得挨刀，挨刀才知道價開得低不低。
可對面那個沒毛的小東西，只是抱著胳膊，等著。
它心裡莫名起了層毛。
“第一條。”刀疤開口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我的族群，要有自己的領地。聯盟的龍，不許踏進去。你，也不許。”
石磙在石頭後面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，心想完了哦，這個價開得太狠了，剛進夥就要劃地盤，哪有這種道理嘛……
“可以。”
石磙差點從石頭上滑下去。
刀疤也愣了。它準備了三套說辭應對拒絕，一套威脅，一套哀求，一套轉身就走。全白備了。
“但是，”沈鹿豎起一根手指，“領地歸你，規矩也歸你守。你的地界裡出餓死鬼，聯盟不管。你地界裡的水源要是斷了，來換，別來搶。這兩條你記住了，領地才算你的。”
刀疤的獨眼眯了眯。它在心裡過了一遍。水源，它缺。旱季淺谷那兩個水窪，去年渴死了三隻小的。
“記住了。”
“第二條？”
“食物。”刀疤的爪子在地上一按，“你給樑龍的、給劍龍的、給偷蛋龍的待遇，我的族群也要一樣。跟霸王龍家平起平坐。”
鐵颯炸毛了，獠牙露出半截：“平起平坐？你可想——”
“它還沒說完。”沈鹿頭也沒回。
鐵颯被那道背影噎住了。它盯著自己姐的後腦勺，心裡翻江倒海：對面站著咬斷過樑龍腿筋的貨，姐就跟閒聊似的，一句一句往裡遞。它忽然覺得後背有點涼，不是怕刀疤，是姐這副樣子，它從來沒見過。
“平起平坐，可以。”沈鹿說，“聯盟裡沒有白拿的食物。樑龍拿葉子換，劍龍拿堅果換，偷蛋龍拿守窩的手藝換。你的族群拿什麼換？”
刀疤頓住了。
它張了張嘴，把那句“拿爪子”嚥了回去。它忽然明白了，這不是討價，是給它遞臺階。爪子快，跑得勤，鼻子靈，這些東西擺上攤子，就是貨。
“跑。”它說，“我的族群，是這片大陸跑得最快的。送信，探路，盯著哪個族群有沒有壞規矩，我們都幹得了。”
“成交。”沈鹿說，“送信、探路、巡邊，按次記，按活兒給。你幹得越多，換得越多。”
刀疤喉嚨裡滾出一聲低音。它低頭看著自己的前爪，半天沒說話。石頭後面的石磙看得真切，這頭狼的耳朵，不知道啥時候從壓著變成了豎著的。
“第三條。”刀疤抬起頭，獨眼裡那點光晃了晃，“這個聯盟……我要親眼看看。你說的什麼水共飲，什麼規矩共守。我要知道，我到底進了個什麼窩。”
洞口方向，鐵嵐一直沒動。它聽得心口發熱。崽子三言兩語，把一頭狼的牙拆了，裝成了秤。它活了一輩子，頭一回知道，嘴比牙還利的時候，可以一滴血都不流。
沈鹿笑了。
“可以。明天，我帶你去參加一次議事會。”
“議事會。”刀疤把這三個字咬了一遍。它想象過很多種東西，盛宴，示威，或者一群龍圍著分肉。都讓它提不起勁。走過場嘛，它見得多了，弱者湊在一起壯膽的把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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