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青壓低了長長的脖頸,幾乎貼著亂石灘底部的陰暗縫隙,一步一步向前挪動。
它身上那層灰褐色的厚皮佈滿了乾裂的泥殼,最觸目驚心的是脖頸中段,三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剛結了暗紅色的血痂,隨著每一次低頭喘息,皮肉都在微微顫扯。
高木林邊緣的水杉投下大片陰影。
腕龍山伯那龐大的柱足像兩根灰色的石柱,穩穩紮在鬆軟的腐殖土裡。
“俺尋思……恁可算摸過來了。”
山伯低沉緩慢的聲音在林間迴盪,眼皮沉重地掀開一條縫,“在那兒……等著呢。”
長青順著山伯示意的方向望去。
林間空地上的一塊青色巨石旁,正圍著幾道體型懸殊的身影。
除了那兩頭渾身散發著掠食者威壓的亞成年霸王龍,巨石正中央,端坐著一個光溜溜、連半片鱗甲都沒有的小肉團。
沈鹿正低頭擺弄著手裡的石片,聽到沉重的腳步聲,拍了拍小手站起身來。
“你就是長青?”
沈鹿仰起頭,清澈的目光直視著這頭體長近二十米的龐然大物。
長青巨大的鼻孔裡噴出一股帶著草腥味的濁氣,眼底閃過一絲本能的懷疑。
它在西南活了這麼多年,見過暴烈的霸王龍,見過陰狠的迅猛龍,卻從未見過如此弱小的生物。
只要自己不小心踩上一腳,這個小東西就會變成一灘肉泥。
可偏偏,旁邊那頭金黃色眼瞳的雌性霸王龍鐵颯,正警惕地橫移了半步,尾巴煩躁地掃過地面,隱隱將沒毛崽護在最安全的夾角里。
“首領讓我來的。”
長青的聲音沙啞粗重,長頸疲憊地垂在離地面兩米高的地方,“你們……真有法子對付落石谷那幫雜毛?”
沈鹿沒有直接回答它的問題,而是邁動小短腿往前走了兩步,目光落在長青脖頸那三道猙獰的抓痕上。
傷口創面邊緣整齊,下刀極深,卻避開了頸側粗大的主動脈。
沈鹿在心裡迅速過了一遍古生物解剖資料,這是精準的外科手術式切割,絕不是亂抓亂咬造成的。
“這是刀疤抓的?”
沈鹿指著傷口問。
長青身軀顫了顫,眼中浮現出濃重的恐懼:“是它。三天前收樹葉的時候抓的。”
“它怎麼收的?”
沈鹿在巨石邊坐下,順手遞給旁邊的鐵苗一個眼神,鐵苗立刻舉起泥板準備記錄,“把每一次的過程,原原本本告訴我。”
長青嚥了一口乾澀的唾液,巨大的眼眶泛起血絲:“第一次,它帶了六隻迅猛龍堵在水坑邊。它說,只要三天交兩百捆紅杉嫩葉,就不進營地。我們交齊了,它一隻一隻點完數,真的一片樹葉都沒多拿,掉在泥地裡的碎葉子它看都不看一眼,轉頭就帶隊走了。”
“不多拿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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