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三次……它突然把配額提到三百捆，而且必須要是紅杉樹冠頂尖那層帶露水的嫩尖。”
長青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，眼眶裡滾出渾濁的淚珠，“那片林子本來就矮，全族老小沒日沒夜地扯，最後還是差了二十捆。”
“然後它就動手了？”
鐵颯的金黃豎瞳微微縮緊，尾巴在地上抽得啪啪作響，泥漿四濺。
“它沒有全搶，甚至沒搶走剩下的二百八十捆。”
長青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起來，聲音細弱得像一隻受驚的雛鳥，“刀疤踩在領頭的大石頭上，當著所有龍的面，說規矩就是規矩。少一捆，就劃一道口子；少十捆，就咬斷一條腿。”
林子裡一片死寂。
鐵苗的小爪子在泥板上頓住，指尖深深陷進泥土裡。
長青垂下頭顱，任由那三道結痂的傷口暴露在日光下：“全族都看著。它親自跳下來，在我脖子上劃了三道，又當場咬斷了首領妹妹的後腿筋，連帶著咬傷了另外兩個去阻攔的年輕戰士。做完這些，它把那二百八十捆合格的嫩葉拖走，剩下的枯葉一把火全給糟踐了。”
“傷了三隻？”
沈鹿眼神微凝。
“重傷三隻，輕傷五隻。”
長青的聲音裡滿是絕望與淒涼，“現在整個西南營地裡，稍微有點力氣的都在硬撐著去扯樹葉。大家嚇破了膽，誰也不敢少交一片。每天夜裡，都能聽到小崽子們餓得直哭。再這麼下去，不用等雨季過完，我們族裡一半的老傢伙和小崽子都得活活餓死。”
鐵颯喉嚨裡發出暴虐的低吼，渾身的暗紅色鱗片微微炸開：“這幫短腿貨，仗著跑得快就玩陰的！老孃非得去把落石谷踏平了不可！”
“它每次都守規矩。”
沈鹿突然輕聲開口，打斷了鐵颯的暴躁。
鐵颯一愣，轉過頭瞪著沈鹿：“啥玩意兒？它都快把長脖子逼死了，這還叫守規矩？”
沈鹿伸出小手，在泥地上畫出一條筆直的線：“它從不多拿，每次都嚴格按照定好的數目清點。交齊了就走，差了就精確懲罰。颯，你覺得這是為什麼？”
鐵颯抓了抓腦袋，一臉憋悶：“我哪知道！可能那隻獨眼狼腦子被石頭砸傻了唄！”
沈鹿搖了搖頭。
這正是刀疤最可怕的地方。
野獸的殘暴只會引發絕望的反撲，但“精準且可預測的殘酷”卻會徹底擊垮獵物的反抗意志。
它把掠奪偽裝成了不可抗拒的自然規律，讓樑龍覺得只要拼命幹活就能苟活，從而主動放棄了一切反抗的可能。
沈鹿轉頭看向失魂落魄的長青，目光平靜而堅決：“它在把你們變成它的奴隸。”
長青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甚至沒有自己腳趾大的幼崽，嘴唇動了動，卻發不出聲音。
“刀疤要的不是樹葉，是徹底打斷你們的脊樑。”
沈鹿站起身，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，小臉上帶著超越物種的從容與冰冷，“明天，它還會按時去收樹葉嗎？”
長青木訥地點了點頭：“明天正午，是交第四批的日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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