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俺就說,今年的雨,停得太早嘞。”
山伯的聲音還懸在白汽裡,沈鹿已經抬爪敲了敲那塊石板。
咚。咚。兩聲。
“都看這兒。”她的指尖從石板上劃過,“紅圈,西邊窪地的蕨,葉子卷邊比往年早了半個月。黃圈,河灘、泥塘、腳印坑,全是水。黑圈,南邊大河,水位退了整整兩道印子。”
石板往平石上一立,全場都伸長了脖子。
石磙擠在最前頭,前蹄踩著同族的腳後跟,肥臉貼著石板看:“崽崽,你這是把整片大陸都畫上去嘍?”
“鐵苗畫的,我出的嘴。”沈鹿點著黑圈,“蕨卷邊,說明地下水在掉。河灘露底,說明大河在退。兩樣湊一塊兒,今年的旱季,會提前,也會更狠。”
“多狠?”賊溜的聲音發飄。
“狠到你們果林的果子會縮水,泥塘的堅果會減半。”沈鹿說,“狠到溫泉成為這片地界上,最後一個不幹的水源。”
全場靜了一息。
高天上,風婆盤著圈往下壓了壓。它看得清楚,那群龍剛才還在報各自的家底,這會兒齊齊盯著一塊石頭,連尾巴都不敢甩。它活這麼大歲數,頭一回見天敵們湊在一起聽災情,聽得比聽雷還認真。
刀疤蹲在三十步外,沒動。
它獨眼裡映著那塊石板。那些紅道黃道它一道都看不懂,可它看得懂另一件事。旱季要來,這群龍圍著商量的,居然是分水。它族群裡,旱季就是血季,水窪邊上踩出來的泥,一半是水,一半是血。
這兒的龍,在旱季到之前,商量著分水。
它後頸的毛,無端端豎了一層。
“所以我提三件事。”沈鹿豎起一根手指,“第一,溫泉分時段。幼崽和老弱先喝,壯年的靠後。第二,壯年龍分組,輪流去南邊大河馱水,馱一趟記一份工,記工換食物。第三,儲水的傢伙按體型分,三角龍馱陶罐,甲龍背石盆,樑龍馱掏空的樹幹。”
“陶罐是啥子哦?”石磙舉手。
“我教偷蛋龍燒的泥罐,裝水不漏。”沈鹿說,“下個月第一批出來,按族群分。”
秋婆往前探了探殼:“泥塘的水,俺們先緊著別族送不?”
“泥塘的水自己留七成,送三成,都記工。”沈鹿說,“誰出的力,賬上都寫著。”
山伯緩緩點頭:“中。大河的馱水,俺們樑龍包一半嘞。”
“要得要得!”石磙蹄子直跺,“三角龍包陶罐運輸!俺們腿短耐力足嘛!”
鐵墩在沈鹿身後憋了半天,終於舉起爪子:“姐!馱水算我一個!我一口氣能馱……”
“你負責看著弟妹。”鐵嵐眼皮沒抬。
鐵墩蔫蔫地收了爪,尾巴耷拉下去,拖出一道土痕。
“好了。”沈鹿環視一圈,“同意分水的,跺一腳。”
咚。
整片空地晃了三晃。石磙跺得最賣力,肥肉跟著顫。風婆在高天上長唳一聲,算是投了一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