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疤蹲在原地,看著地面震顫,看著塵土騰起,獨眼裡那道疤慢慢擰緊。
它心裡那本賬又翻開了。水源,就是命。命這個東西,它活了半輩子,只見過搶和守,從來沒見過一群龍把命攤在平石上,你一半我一半地分。
“我有話說。”它開口了。
全場唰地扭頭。賊溜的骨片掉在了地上。
刀疤站起身,往前走了兩步,停在原位。“我的地界,旱季兩個水窪,見底。往後的水,有我的份?”
“有。”沈鹿答得乾脆,“按規矩領,按工換。你的族群跑得快,馱水這活兒,你們幹一趟頂別族兩趟。”
刀疤盯著她看了很久。
它準備好了一套討價,什麼“我的族群不能白乾活”,什麼“東邊得先給點誠意”。可對面那個沒毛的小東西,一句“按工換”,把這些話全堵回了喉嚨裡。
多勞,多得。這個道理,它的爪子聽得懂。
議事會散的時候,日頭已經偏西。各族一群一群地走,石磙邊走邊跟石固吹噓陶罐有多大,賊溜蹲在地上撿骨片,撿了三回才撿起來。
刀疤沒走。
它繞過白汽,一步一步走到平石邊上,在沈鹿面前站定。三十步,它走了很久。
“先生。”它開口,嗓音比平時啞,“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。”
“見過什麼?”
“旱季還沒到,先分水的。”刀疤的獨眼垂下來,落在那塊石板上,“我以為這世上只有一種活法。牙硬的活,牙軟的死。”
沈鹿沒接話,等著。
“今天我看見了第二種。”刀疤抬起頭,喉嚨裡那聲低音滾了很久,最後變成了幾個字。
“我加入。”
平石邊上,收拾石板的鐵苗停了爪。遠處剛走出去幾步的石磙一個急剎車,肥臉扭過來,眼珠子瞪得溜圓。它嘴巴張了張,愣是沒憋出一句囫圇話,半晌才擠出一句:“它、它真加入了嗦?”
鐵颯的尾巴啪地拍在地上,獠牙露了半截,被沈鹿一個眼神按了回去。
鐵嵐從洞口那邊踱過來。它居高臨下地掃了刀疤一眼,從鼻子裡哼出一股熱氣。
“行吧。”
刀疤的尾巴繃得筆直。它沒退。它在等對面那個小東西開口。
沈鹿拍了拍手上的石灰,仰起頭。
“收下你了。但從明天起,你得上課。”
刀疤的耳朵動了動:“第一課,教什麼?”
“教你,”沈鹿笑了,“怎麼排隊喝水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