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幹就幹是假的。
沈鹿在巢穴裡坐了整整一個時辰，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件事。
一旦留下手印，就再也沒有退路了。
之前所有的交流都是匿名的。漿果、藤繩、編織物——這些東西不暴露製作者的物種身份。偷蛋龍可能以為對面是另一群聰明的恐龍，某種它們沒見過的型別。
但手印不一樣。
五根手指。掌心紋路。指節比例。
這個星球上任何一隻恐龍看一眼就知道——這不是爪子。
這是一個全新的、從未出現在它們認知裡的存在。
沈鹿的博士腦子開始自動做風險評估。
最好結果：賊溜看到手印，判斷對方是智慧體，好奇心大於恐懼，繼續留在交換點等待接觸。
次好結果：賊溜看到手印，猶豫，帶著資訊回去——下次再來。拖延但不破裂。
次壞結果：賊溜看到手印，判斷為威脅——未知生物侵入領地。撤退。信任歸零。
最壞結果：賊溜看到手印，認為這是陷阱。帶族群遷走。再也不回來。
四種裡面，兩好兩壞。
五五開。
“你又在那兒發呆。”鐵颯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沈鹿抬頭。鐵颯側靠在洞口，陽光打在她淡紅色的鱗片上，肩膀上那塊已經褪色的淤傷在光線下幾乎看不出來了。
“我在想值不值得。”
“什麼值不值得。”
“暴露自己。”沈鹿說，“讓它知道跟它交流的不是恐龍。”
鐵颯走進來，在她旁邊趴下。腦袋擱在前爪上，歪著看她。
“你現在不暴露，以後呢？總不能一輩子躲著吧。”
“但如果現在暴露嚇跑了它——”
“那就再來一個。”鐵颯說得輕描淡寫，“偷蛋龍又不是就剩它一個首領。這個慫了換下一個。”
沈鹿看了她一眼。“你不是最反對跟偷蛋龍接觸的嗎？”
鐵颯的耳朵動了動。沉默了兩秒。
“之前是之前。”她說，“那個泥球上刻著編織紋的時候我就想明白了——不傻的東西，可以談。比跟傻的打省事。”
沈鹿沒忍住，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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