銅殼是後半夜來的。
他的腳步聲很輕——對於一隻甲龍來說已經是極限了。但沈鹿一直醒著，聽得清清楚楚。
沉悶的、規律的、像石磨滾過泥地的聲音。
然後停了。
巢穴外面傳來三聲短促的尾錘敲擊。
沈鹿立刻坐起來，光腳跑到門口。
銅殼蹲在巢穴外十步遠。月光底下他那一身甲片泛著暗啞的金屬光澤。他的小眼睛在厚重的眉骨下面眨了一下。
嘴巴張了張。
“看了。”
沈鹿的心臟猛跳了一下。
銅殼停了兩秒。他說話永遠像擠牙膏。
“很久。”
四個字。
這是銅殼有史以來單次發言最長的一回。
沈鹿蹲下來，儘量讓自己的聲音穩住：“然後呢？”
銅殼又眨了一下眼睛。
“走了。”
兩個字。說完他就轉身了。走了三步又停住。回頭看了沈鹿一眼。嘴唇動了動，像在斟酌要不要把最後一個資訊說出來。
“……沒拿。”
然後他走了。沉重的腳步聲消失在夜色裡，只留下地面上一排淺淺的壓痕。
沈鹿蹲在門口。
看了。很久。走了。沒拿。
她在腦子裡把這八個字反覆拆解。
賊溜到了中間地帶。它看見了紅色手印。看了很久——說明它不是掃一眼就走。它在認真觀察。在試圖理解那個形狀。
五根手指。展開的掌心。指節關節。
它一定對比了自己的爪子。三趾。它一定意識到了——這不是任何它認識的東西留下的。
沒拿漿果——這很關鍵。之前每一次交換，偷蛋龍都會拿走她留的東西。從第一顆漿果到最後一個蕨葉墊子，從來沒有例外。
但這次沒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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