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剛停穩,紀綱早已得到訊息,帶著幾個錦衣衛千戶候在莊門內了。
見朱高熾踩著腳凳下車,紀綱連忙上前兩步,躬身行禮,態度恭謹得挑不出半點毛病:“臣紀綱,參見太子殿下!殿下萬安。”
他身後的幾人也跟著齊齊行禮,聲音整齊劃一,帶著沙場老卒特有的硬朗殺伐氣。
喲呵,我還是喜歡你桀驁不馴的樣子,你能不能恢復一下。
朱高熾擺了擺手,語氣隨意得像是見自家家奴。
“免了吧。紀綱你這個大忙人,管著錦衣衛偌大的攤子,怎麼有空在這兒候著?”
“今兒個你倒是嘴甜,可惜我不像老二有生財之道,所以沒有金豆子賞給你!”
說起來也可笑,這紀綱以往狂得跟二五八萬似的,昨天被朱老四敲打一番後,現在老實得很。
看見他這諂媚模樣,朱高熾就覺得噁心。
怪不得你丫能爬上錦衣衛指揮使的位置呢,前倨後恭、審時度勢,是個狼人嗷!
這話帶著點敲打,紀綱心裡門兒清,臉上卻笑得愈發恭敬:“回殿下,陛下掛念殿下籌辦工坊之事,特命臣從旁協助,聽憑殿下差遣。”
“臣也是剛到不久,正等著殿下過來查驗,看還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,臣好立刻整改。”
他話說得漂亮,每一句都扣著“陛下安排”,既顯露出辦差的得力,又絕不搶功,分寸拿捏得爐火純青。
“唔……老頭子倒是有心了。”朱高熾不鹹不淡地應了一句,抬步往莊裡走,“帶路吧,看看裡面到底是什麼光景。”
“殿下請。”紀綱側身讓開道路,引著朱高熾往裡走,一邊走一邊朗聲稟報,“這座皇莊是洪武二十二年置辦的,佔地兩千三百餘畝,西邊劃了五百畝出來改做工坊區。”
“目前建有磚窯八座,熬糖坊十二間,物料倉庫三座,匠人營房四十間。匠人都是從工部營繕所和內官監抽調的好手,共計一百二十人,個個都有十年以上手藝。”
“護衛是從羽林衛調的一百名精銳,分兩班輪守,負責工坊守備與保密事宜……物料方面,都已備齊,足夠三個月耗用。”
他說得詳細,賬目清晰,顯然是用了心的。
想要在一夜之間就把這些事情全部理順東西全都備齊,可見紀綱也是下了大功夫的,現在還頂著一對熊貓眼呢。
朱高熾一邊聽一邊點頭,目光掃過整整齊齊的工坊區。
路面是新鋪的青石板,平整乾淨,窯口壘得規規矩矩,旁邊的石灰石、黏土、煤炭碼得井井有條,連防雨的棚子都搭好了。
張克儉跟在後面,看得眼睛都直了。
他前幾天還在為找莊子、買物料四處碰壁,一夜之間,什麼都配齊了,而且比他預想的好上十倍都不止。
這就是皇帝陛下的能量嗎?
口含天憲,言出法隨?
嘶……小母牛坐電線——牛逼帶閃電!
張克儉忍不住偷偷拽了拽朱高熾的衣袖,壓低聲音道:“姐夫,這……這也太齊全了吧?跟做夢似的。”
朱高熾沒理他,踱到一座新修的膏坊前停下腳步,伸手掀了掀門口垂著的細竹簾,一股淡淡的藥香混著脂粉氣飄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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