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瞻基捂著臉,眼淚混著臉頰的火辣疼意往下掉,張了張嘴,卻半個字都反駁不出來。
他想說是那女子有家國大義,有冤屈,可話到嘴邊,看著父親洞悉一切的眼神,竟說不出口。
朱高熾瞧他這副樣子,哪還猜不到他的心思,語氣更損了:“怎麼?說不出話了?我看你哪裡是為了辦差,你就是被那張臉勾走了魂!”
“爹就納悶兒,那女反賊長著那麼一張臉,跟個倭瓜一樣,你踏馬怎麼就看上了?你天天跟她待在一處,早就心猿意馬了是不是?我告訴你朱瞻基,你就是饞人家身子,你下賤!”
這話罵得又狠又直,直接戳穿了朱瞻基心底那點隱秘的心思。
他臉瞬間漲得通紅,支支吾吾地辯解:“我沒有……我跟她只是……只是為了查案……”
“查案?”朱高熾挑眉,“查案需要連著十幾天不回東宮?查案需要跟她單獨出入民宅?查案需要你為了她跟錦衣衛的人起衝突?”
“朱瞻基,你當東宮的人都是瞎子?當紀綱的人都是吃乾飯的?你這點破事,別說我了,怕是你皇爺爺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,人家就是看著你演,看著你往裡陷!”
朱瞻基渾身一僵,臉色更白了。
他一直以為自己做得隱秘,畢竟有皇爺爺的聖命在,錦衣衛的人也不敢盯得太緊。
可現在想來,紀綱是什麼人?是皇爺爺手裡最鋒利的刀,若是沒有皇爺爺默許,他怎麼敢真的放任自己跟反賊走那麼近?
朱高熾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,心裡也軟了一瞬,但很快又硬起心腸。
這孩子從小被朱棣捧慣了,心高氣傲,眼裡只看得見老爺子的誇獎,看不透帝王心術,也看不透人心險惡,今天不把他打醒,將來遲早要栽大跟頭,甚至把命都栽進去。
他緩了緩語氣,卻依舊帶著威壓:“我今天把話撂在這。外面玩玩,逢場作戲,爹不攔你,睡了就睡了!年輕人血氣方剛,見了‘好看的女子’動心,也不算什麼大事。但你給我記住兩點——”
“第一,絕對不許動真心,更不許把人帶回東宮來。她是什麼身份?靖難遺孤,反賊餘孽!你是皇太孫,未來的儲君,你要是敢把這樣的女人娶進門,或是納進府裡,不用你二叔動手,你皇爺爺第一個就容不下你。”
“到時候別說太孫之位,連我這個太子,都得被你牽連!真到了那一步,老子先打斷你的狗腿,再把你逐出家門,免得你連累全家。”
朱瞻基身子抖了一下,低著頭,手指攥得緊緊的。
“第二,擺正你的身份,別忘了你是誰。”朱高熾的聲音沉了下來,“你是大明的皇太孫,是儲君,不是江湖俠客,更不是什麼替人伸冤的青天大老爺!”
“靖難之事,是你皇爺爺定的鐵案,是大明朝堂的根基。你要是敢同情那幫反賊,敢替他們說話,那就是跟你皇爺爺對著幹,跟整個大明朝廷對著幹!到時候,誰都保不住你。”
殿裡安靜了許久,只有朱瞻基壓抑的呼吸聲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啞著嗓子開口,聲音裡帶著一絲迷茫:“那……那爹你呢?你忙著開工坊做生意,真的只是為了賺錢?二叔現在步步緊逼,我們就這麼看著他壯大勢力?”
朱高熾聞言,笑了笑,拿起桌上的賬冊,扔到他面前:“你以為爹做這些,是閒著沒事幹?是不務正業?”
他點了點賬冊封皮:“你自己翻開看看,這玉容膏,專做公卿夫人、侯門貴婦的生意。”
“京裡多少二品三品的夫人,都託人來打聽什麼時候開售!還有後宮的妃嬪,我已經託人遞了幾盒進去,只要宮裡的娘娘們用著好,那些每月進宮朝見的命婦們哪個不跟著搶?到時候,京裡大大小小的官員家眷,都要用咱們的東西,都要求著咱們拿貨。這人情往來,人脈網路,不就悄悄織起來了?”
“朝堂上爭來爭去,爭的是什麼?是權,是錢,是人。”朱高熾慢悠悠地說,“你二叔現在看著風光,手裡握著點監國的權,可他的錢從哪來?還不是靠底下人孝敬,靠搜刮地方?根基浮得很!”
“咱們不一樣,咱們有自己的生意,有源源不斷的銀子進賬!手裡有了錢,就能養人,就能辦事,就能在關鍵時候拿得出東西。真到了要緊關頭,白花花的銀子,比你在朝堂上爭十句嘴都管用。”
“再者說,老爺子為什麼放你二叔出來蹦躂?”朱高熾嗤笑一聲,“真要是想傳位給他,早就立他為太子了,還輪得到我坐在這?他就是拿你二叔當磨刀石,磨我這個太子,也磨你這個太孫!”
“我要是現在跟你二叔針尖對麥芒地鬥,打得頭破血流,那才是真的蠢,正好遂了老爺子的意,最後兩敗俱傷,他老人家坐收漁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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