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侍郎看著他倉皇的背影,皺了皺眉,心裡納悶:這解大才子今天是怎麼了?平時不是挺傲氣的嗎?見了人都抬著下巴,今天怎麼跟丟了魂似的?
解縉一路出了皇宮,上了自己的馬車,靠在車壁上,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手還在微微發抖。
回到家,夫人見他臉色慘白,魂不守舍的,趕緊迎上來,問道:“老爺,你這是怎麼了?朝堂上出什麼事了?”
“沒事,就是有點累。”解縉擺了擺手,不敢跟夫人說實話,要是讓她知道自己在太子殿下面前差點被扔回詔獄,還不得嚇死。
他徑直走進書房,關上門,把自己鎖在了裡面。
書房裡擺滿了書,牆上掛著他自己寫的“才高八斗”的條幅,那是他當年中狀元的時候,意氣風發寫的。
以前他看著這四個字,滿心都是驕傲,覺得自己天下第一,誰都不放在眼裡。
可現在看著,只覺得刺眼,只覺得可笑。
才高八斗又怎麼樣?學富五車又怎麼樣?在絕對的權力面前,在詔獄的刑具面前,一文不值。
解縉坐在書桌前,發了好半天呆,才拿起筆,鋪開紙,給幾個在地方上當官的門生寫信。
太子說得沒錯,他那幾個門生,手腳確實不太乾淨。
有個在浙江當知縣的,藉著收稅的名義,多收了不少銀子;有個在山東當知府的,貪了點修河的工錢;還有個在京城當御史的,平時收點小孝敬,幫人跑跑關係。
以前他覺得這都是官場常態,沒什麼大不了的,也懶得管。
可現在不一樣了,都察院要搞獨立調查權,要試點,周新那個“冷麵寒鐵”又是個油鹽不進的主,真要查起來,他這幾個門生一個都跑不了,到時候連他這個當老師的,都得被牽連進去。
他在信裡寫得很嚴厲,讓那幾個門生趕緊把貪的銀子都退回去,把虧空補上,以後老老實實辦事,不許再收一分錢的孝敬,不許再打著他的旗號斂財。
還特意叮囑,要是有百姓告狀,趕緊主動認錯,爭取寬大處理,別等都察院查上門,到時候誰也保不住他們。
寫完信,封好,叫來管家,讓他立刻派人快馬送出去。
做完這一切,他才靠在椅子上,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他算是徹底想明白了,以後在太子面前,還是老老實實的,少說話,多辦事。
朝堂上的事,能不插嘴就不插嘴,太子說什麼就是什麼,他專心編好《永樂大典》就行了。
什麼恃才傲物,什麼指點江山,都不如保住這條命,保住這身官服,保住編書的機會重要。
真要是被扔回詔獄,那才是真的完了。
文華殿裡,朱高熾看著解縉灰溜溜離開的背影,嗤笑一聲,靠在軟榻上,手指輕輕敲著扶手。
“這種文人,就是欠收拾。”他冷冷地開口,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,“給點顏色就開染坊,不敲打敲打,就不知道天高地厚,總覺得自己讀了幾本書就了不起,什麼都要插一腳。”
“今天這一頓罵,算是把他的傲氣給磨平了,以後應該能老實一陣子了。”
“殿下這一手,敲山震虎,恩威並施,確實高明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