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銅算什麼?”朱高熾嗤笑一聲,“倭國有的是銅礦,以後打下來,銅源源不斷。跟船沉了、人死了比,這點銅算個屁?就按我說的辦,所有遠洋船,船底必須包銅。”
“是!”楊士奇趕緊記下來,不敢再反駁。
一行人順著船舷走到船尾,朱高熾又指著船尾的艙室說:“遠洋船,得專門留幾個艙室當航海室。裡面放羅盤、星盤、測深儀,還要掛大張海圖,專門給航海士用,不能跟別的艙混。”
“以後航海學院培養出來的人才,就在這裡工作,測方位、畫海圖、算航程,得有個安靜的地方。還有,淡水艙要加大,一艘六十丈的船,至少得裝夠一千人喝半年的淡水,還要有專門的食物艙,放醃肉、乾糧、豆子。對了,每艘船必須留一個小艙,專門發豆芽、種蒜苗。”
“發豆芽?種蒜苗?”楊溥一臉疑惑,“殿下,船上種這個幹啥?佔地方不說,也頂不了飽啊。”
“你懂什麼。”朱高熾瞥了他一眼,“遠洋航行,幾個月吃不到新鮮菜,人就會得壞血病,渾身出血,死得快。豆芽和蒜苗裡有藥性,能防這個病,每天給船員發一碗,就能保命。”
“地方不大,幾個木盤子就能發,不佔多少地方,但是能救很多人的命。以後航海學院的課裡,也得把這個加上,這是遠洋保命的關鍵,不能馬虎。”
楊溥恍然大悟,趕緊點頭:“臣明白了!回去之後就把這個加到航海學院的課程裡,讓每個水手都知道!”
“還有炮位。”朱高熾又走到船舷邊,指著預留的炮位,“現在的炮位都是固定的,只能朝一邊打,太笨。以後遠洋船,炮位要改成旋轉的,左右都能打,船頭船尾也得加炮,遇到海盜或者敵船,四面八方都能開火。”
“炮位旁邊要留彈藥艙,裝火藥和鐵砂,不能離太遠,打仗的時候來不及搬。還要留一個陸戰隊的專門艙室,讓士兵們住,平時訓練,打仗的時候能快速登船作戰。”
老船匠一邊聽一邊記,手都快寫酸了,心裡佩服得五體投地。
他造了一輩子船,從來沒想過這麼多細節,太子殿下看著胖乎乎的,居然對造船懂這麼多,連遠洋航行會遇到的壞血病、海蠣子蛀船、風暴破艙這些事,都考慮得明明白白,比他們這些老船匠還專業!
“還有帆,”朱高熾抬頭看了看桅杆,“現在的硬帆雖然好用,但是遠洋風向多變,光用硬帆不行。以後鉅艦,主帆用硬帆,副帆加軟帆,順風用硬帆,側風逆風用軟帆,不管什麼風向都能走,速度還快。桅杆也要加粗加固,遠洋風大,別刮斷了。每艘船還要配至少五艘救生艇,掛在船舷兩邊,萬一船出事,能救人。”
他一條一條地說,從龍骨到船底,從隔艙到帆裝,從淡水食物到炮位救生,事無鉅細,全都是針對遠洋航行的痛點。
姚廣孝站在旁邊,捻著鬍子,越聽越佩服,他跟著朱棣靖難,見過不少能人,可從來沒見過像太子這樣,對造船、航海懂這麼多的,連海上的壞血病都知道,簡直是無所不知。
楊士奇更是記得滿頭大汗,心裡慶幸,幸好今天太子親自來了,要是按他們原來的法子造鉅艦,真開到大洋裡,指不定出什麼事呢。
太子這些建議,每一條都戳在要害上,改了之後,寶船的安全性和續航能力,能提升好幾倍。
視察完在建的寶船,朱高熾又走到空著的大船塢邊,看著工人們正在挖塢池,對著楊士奇和老船匠吩咐:“這個塢池,再挖深三尺,六十丈的鉅艦吃水深,太淺了造不了,下水也容易擱淺。塢池兩邊加固,別塌了。下個月,六十丈鉅艦的圖紙就能改好,改好之後立刻開工,爭取一年之內造出第一艘樣船,試航沒問題,就批次造。”
“是!臣等一定全力以赴!”楊士奇和老船匠齊齊躬身,聲音裡滿是激動。
造六十丈的跨洋鉅艦,這是前無古人的大事!他們能參與其中,以後史書上,肯定能留下名字,怎麼能不激動?
視察完船廠,已經是中午了。
朱高熾看著滿廠忙碌的工匠,看著江邊停著的寶船,看著新建的船塢,心裡滿是滿意。
他特意讓管事給工匠們加了餐,每人發一斤肉、兩斤米,工匠們歡聲雷動,幹活的勁頭更足了。
走出船廠的時候,姚廣孝笑著感慨:“殿下今天這一番指點,勝過老船匠十年的功夫。有了這些改進,咱們的鉅艦別說去倭國,就是橫跨大洋去新大陸,也絕對沒問題。臣現在都開始盼著,看著咱們的鉅艦向東航行,發現那片新大陸的那天了。”
“快了。”朱高熾笑了笑,看著江面上來往的船隻,眼神里滿是憧憬,“等第一艘六十丈鉅艦造好,等航海學院培養出第一批水手,等倭國徹底穩了,咱們就向東出發。到時候,我要讓大明的旗幟,插遍那片新大陸,讓全世界都知道,大明的船,能開到任何一片海。”
楊溥也笑著說:“殿下放心,航海學院那邊,臣一定抓緊,爭取一年之內,培養出第一批合格的遠洋水手,配合鉅艦試航。”
馬車緩緩駛離龍江船廠,廠裡的叮叮噹噹聲還在身後響著。
江邊的巨大船塢裡,一艘前所未有的跨洋鉅艦,正在孕育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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