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蘇指向竹簡上的文字。
“聖人所言，‘己所不欲，勿施於人’，究竟有何深意？”
孔仁的眼角狠狠跳了一下。
果然。
一道難題剛剛糊弄過去，另一道更難的便來了。
扶蘇沒有給他太多思索的時間，已經說出了自己的見解。
“弟子以為，這句話是在告誡世人，自己不願承受之事，便不可強加給別人。”
“做人應當推己及人，體諒他人處境。”
“若用於治國，君王與官吏也應如此。朝廷施行政令之前，當知百姓所願，明百姓所苦，不可只顧朝廷之便，卻將難以承受的重擔強加於民。”
“如今大秦剛剛一統，六國百姓對秦制尚未歸心。若能順應民心，減輕他們的怨憤，再以仁政安撫，以禮義教化，想必更有利於天下安定。”
“夫子，弟子這番理解，可對？”
孔仁看著一臉認真求教的扶蘇，半晌沒有開口。
又來了。
仁政，禮義，順應民心。
扶蘇繞來繞去，終究還是繞回了原處。
照這樣教下去，用不了多久，這位長公子便會抱著滿腹仁義跑去勸諫始皇帝。到時候父子二人爭得面紅耳赤，始皇帝順手一查，立刻就能查到他這個授課夫子頭上。
孔仁低頭看了一眼案上的《論語》。
“己所不欲，勿施於人。”
這句話比方才那句更難曲解。
可再難，也得曲解。
命和臉面相比，當然是命重要。
只要他說得夠堅定，尷尬的便不是他，而是別人。
孔仁忽然沉下臉。
“荒謬！”
一聲厲喝，如同平地炸雷。
扶蘇身子一震，案旁候著的兩名侍從也嚇得縮了縮脖子。門外守候的宮人下意識朝書房裡看了一眼，還以為長公子觸怒了哪位軍中悍將。
扶蘇愣愣地抬起頭。
“夫子，弟子這番理解……又錯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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