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正是觀虎成親的大喜日子。
娶親吉時定在黃昏,白日里全村人都在忙著籌備宴席、規整場地、打理禮俗,人人忙活,井井有條,處處都是煙火氣。
趙嬸家的大院裡支起兩口大鍋,村裡嬸子媳婦齊聚一堂,洗菜切肉、燒火烹煮,熱氣騰騰,白霧嫋嫋。
院外樹下拴著一頭披紅掛綵的黃牛,牛頭繫著嶄新紅綢,是待會兒載著新郎迎親、接新娘子入門的喜牛。
廖八一眾師兄弟全換上乾淨新衣,各司其職,等著跟著觀虎一同迎親。
鏢局眾人也在四處搭手,搬桌抬凳、規整場地,忙得腳不沾地。
全村老少齊上陣,人人臉上掛著淳樸笑意,互幫互助,熱鬧又溫情。
溫四月看著眼前煙火滿堂、人人和樂的模樣,唇角不自覺輕輕揚起。
兩人在院子裡沒有找到歸雲。
聽別人說他嫌這裡吵,一個人到村口的老樹下去了。
兩人到的時候,正看到歸雲拿著一壺不知從哪裡弄來的酒,正一口一口喝著。
遠遠看見厲青山揹著溫四月走過來,他眯著眼辨認了一會兒,臉上浮起一個有些恍惚的笑:“喲,你倆來了。”
溫四月嘆了口氣,拍了拍厲青山的胸膛,厲青山把她放下來,又扶著她站穩。
“師父,您這是躲在這兒偷偷喝酒呢?”
歸雲晃了晃手裡的酒壺,笑得隨性灑脫:“全村都在喝喜酒,老夫提前兩口,怎麼不行?”
他微眯眼眸,打量著兩人,“你們這幾日日日早出晚歸往山上跑,神神秘秘的,在忙活什麼呢?”
厲青山解下背上被布裹著的那把劍,往前一遞:“師父,送您的。”
歸雲微愣,把酒壺往地上一擱,站起來走過去,伸手接了過去,嘴裡還在嘟囔:“送我東西?什麼稀罕玩意兒……”
布包一開啟,露出裡面樸實無華的隕鐵劍鞘。
歸雲動作頓了頓。
這劍鞘看著平平無奇,黑沉沉的,連個花紋都沒有,可他一入手,掌心便覺出分量不對,沉,太沉了,比尋常鐵劍重了不止一倍。
他酒醒了兩分,神色鄭重起來,慢慢抽出劍身。
“嗡——”
悶沉沉的一聲響,劍身雲紋在日光下緩緩流動,暗沉沉的烏黑裡泛著鐵灰色的幽光,厚重內斂,卻壓得人呼吸一滯。
歸雲眼底的慵懶醉意剎那褪盡。
指尖輕輕撫過冰涼劍身,從劍尖一寸寸摩挲至劍柄。
他從前那把劍,是師父傳下來的,精鐵鑄成,鑄了九九八十一天。劍是好劍,可後來被他師兄用卑劣手段奪了去。
數十年漂泊浮沉,他心灰棄劍,以為此生再不會再碰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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