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拼命穩住身子，嚥了口唾沫，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：“不、不調了……誤會，都是誤會。幾位……幾位壯士，請便。咱們這個鎮子小，容不下你們這樣的人物，你們……你們要是拿不動東西，我派人送你們走，派人送你們！”
他一邊說一邊往後退，退了幾步轉身就要跑。
“站住。”溫四月叫住他。
馬彪腳一軟，僵著身子轉回來。
“你方才說，我們在鎮上聚眾鬥毆、毆打官兵？那現在呢？”
馬彪腦子轉得飛快，連連擺手：“沒有沒有！哪有什麼鬥毆！是本官手下的兵不懂事，衝撞了幾位壯士。回去本官一定好好教訓他們！”
溫四月笑了一下：“那就麻煩馬大人回去把那些人好好教訓一頓。”
“是是是！應該的應該的！”馬彪點頭如搗蒜，轉身就要帶著滿地打滾的巡丁跑路。
就在這時，街口又是一陣腳步聲。
眾人轉頭看去，一隊人馬從另一頭湧來，約莫三四十人，裝束和方才的兵丁明顯不同。
領頭的四十來歲，穿著一身青色官袍，面容清瘦，正是本鎮的鎮判孔文遠。
孔文遠在衙門裡就聽說了牲口市場的事，又聽說馬彪帶著人趕過去了，心裡便有了數。
他在這個鎮上被馬彪壓了幾年，說話沒人聽，辦事沒人理，今日聽說有人把馬彪的兵打了，他幾乎是壓著心裡的痛快趕過來的。
遠遠看見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十個兵丁，馬彪臉色慘白站在一邊，那群外鄉人好端端地站著，心裡就有了計較。
他走上前，朝馬彪拱了拱手：“馬巡檢，這是怎麼了？本官在衙門裡聽說有人在鎮上鬧事，趕過來看看。”
馬彪看見他，臉色更難看。
平日裡他從不把這個鎮判放在眼裡，可今天他栽了這麼大的跟頭，孔文遠偏偏挑這個時候來看笑話。
他咬了咬牙，勉強擠出一句：“沒、沒事，誤會一場。”
孔文遠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又掃過地上那些哎呦叫喚的兵丁，眼底閃過一絲快意，隨即轉向溫四月一行，拱手一禮，語氣客氣了許多：“這位娘子，還有諸位壯士，在下是本鎮鎮判孔文遠。方才之事本官已有耳聞，在鎮門口是本官治下不嚴，讓諸位受驚了。”
他不提馬彪，不提鬥毆，只把過錯往自己身上攬，話說得滴水不漏。
馬彪在旁邊聽著，臉色青白，偏偏挑不出毛病。
孔文遠又道：“幾位遠道而來，一路風塵。
本官在鎮上衙門裡備有粗茶，若是諸位不嫌棄，請移步衙門歇歇腳，本官也好略盡地主之誼。”
溫四月打量了他幾眼。
這人面相端正，眼神清正，說話不卑不亢，和馬彪完全是兩路貨色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出現得恰到好處，馬彪的人被打了，他掐著點來收場，既不得罪人，又給馬彪添了堵。
這是個聰明人，知道什麼時候該露面，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。
溫四月心裡也在盤算，他們這一路北上，總得有個落腳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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