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是他開口道:“幾位若是想找地方安頓,我倒有個去處。”
歸雲抬起頭:“大人請講。”
孔文遠起身走到牆角,從一口舊木箱裡翻出一卷發黃的羊皮紙,回來鋪在桌上。
那是一張手繪的地圖,墨線粗糙,但山川河流、村鎮道路標註得還算清楚。
“諸位請看。”他指著圖上一處,“咱們現在在砂河縣黃沙鎮。往北去,過了這片戈壁就是北蠻的地界。往南是平野縣,地界稍微好些,可也養不了太多人。”
他的手指點在砂河縣西北角一處:“這裡有個村子,叫谷村。四面環山,山裡有好幾處山泉,一年四季不斷流。風沙被山擋在外頭,地比鎮上這邊溼潤。諸位若要落腳,那個地方比砂河鎮強。地多,水夠,只是全是荒地,你們要去得自己開墾,種多少都是自己的。”
眾人都圍過來看。
歸雲湊近看了兩眼,點頭:“地勢不錯,有山有水。”
高雄也探著腦袋:“這地方好啊,山一擋,風沙進不來,比這破鎮子強一百倍。”
王桂蘭和幾個女人也看了,都覺得不錯,走了這麼長的路,她們太想找個安身的地方停下來,好好過日子。
溫四月沒急著說話,目光在地圖上繼續掃。
她的視線從谷村移開,往西偏了一點,落在一條粗線上,那條線從北往南縱貫,標註著“漠滄河”三個字。
這條河畫得很粗,旁邊卻幾乎沒有任何村落標記。
她順著河道往下,停在砂河鎮西北方向的一塊空白區域。
那裡畫了一片密密的點,標註是“沙磧”。
“孔大人,”溫四月指了指那塊地方,“這邊是什麼?這麼大一片,怎麼什麼也沒有?”
孔文遠湊過來看了一眼,嘆了口氣:“那是鎮子西北的沙磧地,早年是個馬場,後來廢了。”
“馬場?”
“十年前有個外地來的商人,姓衛,在那邊買了兩千多畝地,想開馬場養馬。地方是夠大,可那地界風沙大,草長不起來,養了幾百匹馬,沒兩年就死了一大半。衛老闆撐不下去,跑回南邊了,地也撂荒了。旁邊那塊沙磧更早,是另一個姓陳的商人買的,想種棉花,也沒成,一樣荒著。兩塊地連在一起,少說四千畝,如今半個人影都沒有。”
溫四月又指了指更遠處那片沒有標註的空白區域:“那邊呢?”
孔文遠搖了搖頭:“那邊離漠滄河更遠,更沒人要。當初衛老闆選這塊地,就是因為離河近,想著引水方便,結果也沒成。再往西去,將近二十萬畝,全是沙磧,連草都不長,根本沒有人煙。”
溫四月心口微微一動。
風沙大、草不長、沒人要,那是對別人而言。
對她來說,靈泉水澆下去,沙地能變良田,荒地能長莊稼。
從這地圖上看,漠滄河從谷村北邊的山脈經過,再往西流,貫穿那片沙地。
如果能把地買下來,再想辦法引河水灌溉……
她面上不動聲色,端起碗喝了口粥,偏頭看向厲青山。
厲青山正低頭吃餅,感覺到她的目光,抬眼看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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