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清慧那個包袱裡的一株儲存得最好，參體飽滿，鬚根完整，王桂蘭那株稍遜一籌，另外兩株品相偏下。
蘇景淵每看一株，便側過頭去，在孫老闆耳邊低語幾句，聲音壓得極輕，旁人只看見孫老闆的眉毛一次比一次挑得高，嘴唇微微翕動，卻聽不見具體說了什麼。
孫老闆聽到最後，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，湊到蘇景淵耳邊：“你給的價，是不是高了？”
蘇景淵沒答他，只微微搖了搖頭，將最後一株人參輕輕放回盒中，直起身來。
他面上不顯，袖中的手卻攥緊了，方才他和孫老闆核的價，最高的一株在五千兩往上，最差的也上了兩千兩。
若是尋常鋪子，光這一桌貨，就能把一年的流水壓進去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看向溫四月，聲音穩了穩：“溫娘子，東西都是真的，品相也好。方才孫兄說，還有一百株？”
溫四月點頭：“有。”
“能吃得下嗎？”她問得平淡。
蘇景淵頓了片刻。
腦子裡飛速轉著，北荒分號的賬上能動的現銀不過兩萬兩，若是全吃下這批貨，得立刻從中原調。
可一旦讓父親和秦姨娘知道他動用總號銀子收百年野參，要麼被截胡，要麼被扣一個“擅自調動鉅款”的罪名。
他得先找幾個相熟的商號拆借，再拿這批參作抵，分批出手回籠資金。
他緩緩吐出一口氣，將翻湧的心緒壓下去，聲音穩了穩：“能。不過……”
他壓低了聲音：“溫娘子，此處人多眼雜。一百株五百年的人參，一旦走漏風聲，惹來的不止是銀子，還有殺身之禍。這話我說得直，你別嫌難聽。”
溫四月神色未動，只微微頷首。
蘇景淵又道：“方才這幾株，我都要。價格按質論，我方才已經和孫兄核過，一會讓他寫個單子給你過目。至於剩下那一百株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鄭重起來：“不能在城裡交割。仁藥堂人來人往，上百株貨進出，瞞不住人。我在城北二十里有一處莊子，地方僻靜，有貨棧，有護衛，也方便驗貨。溫娘子若信得過我，明日我帶人帶銀過去，咱們在莊上交貨。怎麼樣？”
溫四月道：“如果你價錢公道，往後還可以長期合作。這種參，我們還有。”
蘇景淵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他根基在中原腹地，蘇家是傳承數代的全國性藥材鉅商，生意鋪遍大江南北，各州都有分鋪、貨棧。
他是嫡長子，可父親偏寵小妾，母親雖是正妻卻性子軟。
秦姨娘常年在父親耳邊進言，不斷挑錯，父子之間本就隔閡，漸漸越鬧越僵。
父親藉著“歷練長子”的名頭，直接把他外派到北荒，讓他掌管北荒分號。
北荒環境惡劣，很難做出拿得出手的功績。
若是生意虧損、出亂子，他那個庶弟正好借題發揮，在父親面前再踩他一腳。
這筆買賣，是他唯一破局的機會。
一旦穩妥拿下這批參，轉手賣到中原，利潤極其豐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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