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伏在馬背上,低頭看了一眼橫在鞍前那個奄奄一息的人,握著那柄插在他左胸的短刀,又往前送了一截。
整把刀沒入血肉,只剩刀柄露在外面。血湧出來的那一刻,汪彧的胸口還在微弱地起伏著。
他眼睛半闔,睫毛顫了一下,竟用盡全力抬了抬眼皮,目光落在溫四月臉上,嘴唇無聲地翕動了幾下。
“我……記住你了。”
溫四月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只淡淡道:“下地獄去記住吧。”
她毫不猶豫拔出短刀。
刀刃抽離的瞬間,汪彧整個人從馬背上滑落,重重砸在地上,再沒有動過。
厲青山一把將她抱了下來,箍進懷裡,腳下一蹬,抱著她朝山坳方向追去。
身後,夜風捲過那片空蕩蕩的林間空地,只留下一匹受了驚的馬在原地刨蹄,和一具孤零零的、胸口還在汩汩冒血的身體。
月光落在汪彧臉上,那雙眼睛半睜著,嘴角居然還掛著笑意。
追兵很快趕到了。
光頭大漢第一個撲到汪彧身邊,探了一下鼻息,驚惶地大喊:“主人還有氣!快、快來幫忙!”
一群人手忙腳亂地抬起汪彧,一路狂奔往府城方向撤去。
一個時辰後,汪彧被抬進了臨時佔據的府衙後堂。
王長明聞訊趕來,看見躺在床上渾身是血、面如金紙的汪彧,臉色當場就變了。
他快步上前搭了脈,眉頭皺得死緊,脈象細若遊絲,幾乎探不到。
他又把了另一隻手的脈,忽然“咦”了一聲,臉上的表情從凝重變成錯愕,又從錯愕變成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“怎麼樣?”旁邊有人急聲問。
王長明鬆開手,沉默了很長時間,才抬起頭,對周圍那些面色灰敗的手下道:“別慌,死不了。”
眾人一愣。光頭大漢急道:“汪先生,這……這還叫死不了?”
王長明起身去翻藥箱,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:“刀子紮在心口上,換了別人早死了。可汪爺心臟長在右邊,天生與旁人不同。”
天慢慢亮了。
溫四月一行人連續走了三個多時辰,終於離開了府城地界。
天邊泛白的時候,他們在一處偏僻的矮坡下停了下來,所有人都累得癱坐在地,連話都說不出來了。
歇了片刻,李清慧扶著樹幹站起來,看了一眼身後僅剩的十幾個下人,趙管事死了,還有幾個家丁也折在了方才的混戰裡。
她沉默了很久,然後轉過身,對那些人開了口:“你們也看到了,我這個知府夫人如今什麼都不是了。身上沒有銀錢,沒有糧食,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。跟著我,前面是死路一條。”
李清慧繼續道:“眼下雖說兵荒馬亂,但你們大多是本地人,周遭村落裡多少還有親戚故舊,趁著現在亂,各自投親靠友去,比跟著我這個戴罪之身要強得多。”
一名年紀稍長的家丁遲疑道:“夫人……你們怎麼辦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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