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飯吃得格外豐盛。
野菜蘑菇燉了滿滿兩大鍋，野雞野兔架在火上烤得油脂滴落，在火堆裡噼啪炸開，香氣順著風飄得滿山谷都是。
大家端著碗圍坐成圈，吃得頭也不抬，連湯底都用餅子颳得乾乾淨淨。
尤其是廖八，這小子看著瘦瘦小小，吃起東西來簡直像換了個人。
除了豆芽和廖二那兩個大塊頭，就數他最能吃。
廖大見他添第三碗的時候還笑著打趣：“八啊，你這肚子是無底洞？”廖八嘴裡塞得滿滿當當，含含糊糊回了一句“正在長身體呢”，惹得一圈人都笑出了聲。
等大家都擱了碗，他還在埋頭扒拉，直到把鍋底最後一粒米都刮進嘴裡，才心滿意足地往後一仰，癱在草地上，挺著圓鼓鼓的肚皮，一動都不想動。
廖三踢了踢他的腳：“起來走走，消消食。”
廖八擺擺手，眼睛都不睜：“走不動了，真的走不動了。讓我躺一會兒，就一會兒。”
大家看他那副模樣都樂了，也沒催他，索性多歇了一陣。
女人們趁著這個空當，把那些豬下水收拾出來，這些東西在太平年景吃的人少，可這逃荒年月，那也是好東西，誰也不捨得丟。
又磨蹭了半個時辰，直到山匪那邊傳出不耐煩的聲音，有人扯著嗓子喊：“還走不走啊？天都快黑了！”
這邊才收拾東西，把這水囊裝滿，最後慢悠悠地開始離開。
廖三走過去拍了拍廖八的臉蛋：“行了行了，起來吧，再躺下去該長在草裡了。”
廖八哼哼唧唧地爬起來，揉著肚子跟在隊伍後面往外走。
可剛走出去沒多遠，隊伍又停了。
小溪那邊，有十幾個人不走了。
為首的是幾個中年漢子，身邊帶著家眷，站在路邊衝大當家擺手：“大當家，我們就在這兒不走了。這地方有山有水有獵物，比外面強了不知多少倍，還往裡頭走什麼？我們就在這兒等著，等大旱過去了再出去。”
大當家的臉色陰沉，剛要呵斥，旁邊的二當家卻抬手攔住了他，微微搖了搖頭。
三當家也是沉著臉沒出聲。
三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，大當家最終只哼了一聲，擺擺手：“隨你們！留下來自己當心就是。”
那十幾個人如蒙大赦，歡天喜地地帶著家人留了下來。
隊伍繼續往前走。
越往林子深處去，草木越發茂密，兩旁的樹枝橫七豎八地伸出來，把路擠得只剩一條窄縫。
山匪那邊背的東西實在太多了，鍋碗瓢盆、被褥糧袋捆得滿滿當當，走在林子裡處處受掣。
一個山匪扛著一口大鐵鍋，鍋沿卡在兩棵密匝匝的樹幹之間，進退不得，後面的人被他堵住，罵罵咧咧推搡了半天才脫身。
這一路走一路丟，包袱裡的零碎東西一樣一樣扔在路邊，隊伍的行進速度慢得像螞蟻搬家。
溫四月趴在厲青山背上，越走心裡越不對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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