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從前壓根沒把這個瘸腿女人放在眼裡,被人揹著,存在感低到近乎透明。
可方才那一瞥,他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寒意,比歸雲身上的殺氣更沉、更冷。
溫四月已經轉開了視線,看向前方。
她讓厲青山揹著她走在最前面,靠太陽的位置和地表植被的分佈規律來辨向。
這片山林的磁場亂得厲害,風向也受了山勢影響來回打轉,尋常人用的法子在這裡根本使不上。
但她心裡有數,地底礦脈走向不同,長在上面的草木就會跟著偏,樹冠的傾斜方向和草葉的倒伏角度都騙不了人。
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,溫四月伸手拍了拍厲青山的左肩,他當即明白她的意思,往左邊偏了幾步,從一叢矮灌木旁穿了過去。
兩人配合默契,走了將近兩個時辰,樹木漸漸稀疏,頭頂的光越來越亮,腳下的路也越來越開闊。
眾人漸漸能看見四周的環境了,眼睛一個比一個瞪得大,他們真的從那片林子裡走出來了。
所有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前面那個瘸腿娘子身上。
三當家尤其明顯,方才叫囂得最兇的那個,現在悶著頭只管走路。
最後一排密林穿過去,眼前豁然開朗,一片圓形的大空地,四周圍著林子,中間平整整的,一棵樹都沒有,只有齊膝的草和滿地的深褐色落葉。
眾人剛鬆一口氣,一股氣味卻先衝進鼻子,腐臭的糞便和爛葉子混在一起,泥土裡還滲著一股腥臊氣,濃得嗆人。
歸雲皺眉,下意識捂了把鼻子。
溫四月四下掃了一圈,眉頭也微微擰了起來。地上的糞便形狀不一、分佈散亂,有大有小,像是多種動物留下的痕跡。
奔波了一整個下午,所有人都累癱了,也顧不上什麼氣味不氣味的,紛紛往地上一坐,大口喘氣。
幾個孩子更是直接一屁股坐下去,連站都站不起來了。
歸雲實在受不了這臭味,從腰間小布包裡捏出一把薄荷葉,遞給厲青山和溫四月各一撮,又分給圍過來的幾個女人,嘴上卻沒閒著:“丫頭,真有你的!要不是你,咱們現在還在那破林子裡轉圈呢!”
張翠翠接過薄荷葉放在鼻尖深吸了一口,湊到溫四月跟前:“就是,四月最厲害,不過……你到底怎麼把我們帶出來的?”
其他人也豎著耳朵等答案。
溫四月輕輕笑了一下,沒多說細節,只道:“以前在外面跑得多,認路的本事比旁人強些。”
二當家在不遠處找了一處靠樹的陰涼地坐下,目光沉沉地投向溫四月。
大當家挨著他旁邊一蹲,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:“你看什麼?”
二當家低聲道:“那個女人不簡單。”
大當家不以為意,哼了一聲:“找個路罷了,一個瘸腿女人能翻出什麼浪?”
二當家沒再接話,只盯著溫四月看了一會兒,又緩緩移開了目光。
他嘴上沒反駁大當家,心裡卻清楚,從方才那一眼開始,他就知道,這個女人絕對不能小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