厲青山深邃的視線淡淡掃了她一眼：“這車我自己打的，我只拉我媳婦。”
張氏的臉一拉，往前一步，手指頭差點戳到他鼻尖上：“你這是什麼話，我是你娘，你就這麼跟我說話？沒大沒小，目無尊長。”
“你是哪門子的娘？我娘埋在後山第三棵松樹底下。若你一心想沾親，倒可下地與她結作姐妹。”
溫四月差點沒憋住笑出聲，這男人嘴也太毒了。
張氏被他噎得滿臉通紅，胸口起伏了好幾下，嘴唇哆嗦著想回嘴，愣是找不出話來。
她身後厲青竹往前站了一步，尖著嗓子開口：“哥你怎麼這樣跟娘說話，要不是娘照顧咱們家，你以為你能娶上媳婦？”
話鋒一轉，矛頭直直戳向溫四月：“還有你，天天躺著讓人伺候，吃白食還拖累人，要不是你佔著這車，我娘至於走路走得腳都腫了？”
“砰！”一記重拳狠狠砸在板車把手上，整輛車都跟著震了一下。
厲青山伏下身子，那張粗獷的臉湊到厲青竹面前，嘴角扯出一個近乎猙獰的笑。
他個子高，這一俯身跟座山壓下來似的，陰影把厲青竹整個人罩住。
一字一頓道：“她是我媳婦，我樂意伺候，你管得著？”
厲青竹平常就怕這個同父異母的大哥，他那張臉一沉，眉骨壓著眼窩，渾身上下的野勁兒全冒出來，活脫脫一頭護食的狼。
嘴唇哆嗦了兩下，往後縮，愣是沒敢再吱聲。
張氏趕緊把女兒拉到身後，又氣又怕地瞪著厲青山：“你、你跟妹妹吼什麼吼，她年紀小不懂事。”
“不懂事就好好教。”厲青山收了戾氣，直起身，把板車上的繩子往肩上一搭，“教不好就別張嘴。”
張氏自覺丟了顏面，正想再罵回去，隊伍前面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吼：“張大丫！你又在幹啥！”
厲大松黑著臉大步走過來。
張氏一看見自家男人，氣焰頓時矮了半截，拉著厲青竹往後退了兩步，嘴裡小聲嘟囔：“沒、沒幹啥……就跟青山說兩句話……”
“說啥說！”厲大松瞪了她一眼，“一大早就找不痛快，你閒得慌？回去看著你兒子去！”
張氏扁了扁嘴，到底不敢頂撞自家男人，拽著厲青竹往回走。
厲大松轉過頭看了看兒子，嘆了口氣：“青山，她再怎麼著也是你後孃，以後讓著她些……”
厲青山冷哼了一聲：“我娘早死了，她有自己三個孩子，不缺我一個。”
頓了頓，聲音冷下來：“還有我說了，咱們找個日子在路上就把這家分了吧。省得她成天看我媳婦不順眼，指不定哪天又要鬧出什麼事來。”
厲大松被這孩子噎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，爺倆每次搭話向來如此，三句話不到準要嗆起來。
厲青山沒再理會自家爹，緊了緊肩上拉車的繩索，拽著板車往前走去。
隨意回頭，一眼撞進溫四月亮晶晶的眼眸。
微微一怔。
這女人看他的眼神，和從前截然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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