厲村長臉上的肌肉猛然一抽,又氣又惱。
他怎麼也沒想到厲大松會這麼說,他原本的計劃是想借父子親情軟化厲青山,只要厲青山鬆口,他們全村便能傍上這隊有高手庇護的人馬。
雙河村村民無自保之力,遇上猛獸流匪只能任人宰割,可若是依附厲青山一行人,前路兇險便能化解。
可厲大松這一句話,把他所有的盤算全堵死了。
厲青山看著厲大松那張滿是溝壑的臉,沉默了片刻,把目光收了回來。
腦海中倏然閃過母親臨終的模樣。
彼時她氣息奄奄躺在床上,緊緊抓住他的手,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囑託他,好好照顧厲大松。
他娘年少淪為奴隸,被人關在鐵籠沿街叫賣,是那年去鎮上賣野豬的厲大松,一時心軟,用野豬,把她換了回來。
初成婚那幾年,日子清貧卻安穩,他們一家三口很幸福。
可娘病逝後,厲大松續娶張氏,有了後孃,便有了偏心的後爹。
這些年他守著孃的遺言,盡心盡力地照料這個家,打獵養著一家老小,從沒叫過一聲苦。
可換來的是一次比一次過分的壓榨和算計。
他欠厲大松的恩情,早已還清。
一旁的沈之言始終默然佇立,冷眼旁觀著整場鬧劇,眉頭微蹙。
他看得分明,厲青山和溫四月跟當初離開雙河村時已經完全不同了。
還有他們身邊這些人,都不是簡單人物。沒想到兩人如今竟攀上了這般靠山。
沈之言心底滿是不解,可他無需深究緣由,只需看準利弊,只要能讓雙河村併入這支隊伍,接下來的路就好走多了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襟,邁步走向人群中看似領頭的高熊,姿態謙和有禮,不卑不亢,帶著讀書人獨有的溫潤,拱手開口:“這位兄臺,在下沈之言。方才見兄臺排程有方,想來是這支隊伍的主事之人。我雙河村百十餘口人,亦是往北逃難。前路艱險、吃食匱乏,若能與貴隊結伴同行,彼此照應、互幫互助,不知兄臺可否應允?”
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,既抬舉了對方,又將自己的訴求說得坦蕩得體,絲毫不見狼狽攀附之態。
厲村長見狀瞬間眼前一亮,心頭豁然開朗。
對啊!跟那個倔驢廢話什麼,直接找這支隊伍能說上話的人不就行了?
他回頭瞥了一眼厲青山,陰陽怪氣道:“哼,你算個什麼東西?別以為巴結上了人家就能抖起來,說到底還不是個外人!”
說完他當即撇開厲青山,滿臉堆笑地湊到高熊跟前,殷勤開口:“壯士!我們雙河村人多力足,百餘口人裡青壯不少!路上砍柴生火,所有雜活我們全都包了,只求壯士能帶我們一路同行!”
高熊被兩人一左一右圍著遊說,略顯無措地摸了摸後腦勺,輕咳一聲,坦然開口:“這個,你們想加入我們隊伍?”
兩人瞬間眼神發亮,滿眼急切,死死盯著高熊,滿心都是期盼。
高熊下意識轉頭看向靜坐一旁的溫四月:“我們都是聽溫娘子的意思,她點頭,我們就帶著。她不點頭,我說了不算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