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四月噗嗤笑出聲來,也不否認:“師父,我就是想給大夥改善改善伙食罷了。”
歸雲看著她那副笑眯眯的模樣,又樂了:“信你才有鬼。往後這隊伍裡你說句話,比我這幾十年打拼下來的威望還管用。”
溫四月沒有接話,目光掃過火堆邊那些埋頭喝湯的身影。
從當眾說不給高燦燦一粒鹽開始,她不過是先立威、再賭心。
亂世逃荒路最考驗人性,她要先篩一遍這群人的良知與取捨,看清誰懂感恩、誰明是非、誰值得託付。
倘若眾人不分對錯,一味偏袒鬧事之人,讓她看清這群人自私的本性,她絕不會繼續耗在這裡。
大不了帶著厲青山、歸雲師父、廖氏八兄弟抽身離開。
萬幸,她贏了。
那邊的熱鬧還在繼續。
所有人照著流程又熬了一夜加一上午,到第三天中午,所有硝鹽土全部處理完畢。
八十多斤雪白的細鹽,眾人去遠處的竹林砍了竹子回來,一節一節鋸開掏空,把鹽分裝進去封好。
厲青山揹著溫四月站在那堆鹽前面,她掃了一圈圍過來的眾人,揚聲道:“總共八十多斤。隊伍裡將近四十人,每人分一斤,剩下的留著,到了府城換糧食。”
全場沒有一個人反對。
一人一斤鹽,夠吃上好幾個月。
剩下的換糧食是正理,他們在山裡雖然能挖到野菜,可光靠這些撐不了太久,誰都不敢保證後面的路還能找到吃的,換糧是給所有人留條後路。
分完之後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,休整一晚明早出發。
當晚的營地跟過年一樣。
逃荒以來從來沒有哪一天像今晚這麼高興過,連那天找到水塘、挖出泥鰍黃鱔的時候都沒有這麼痛快。
幾十口人圍著火堆,架鍋的架鍋,生火的生火,野菜湯裡撒了剛煉出來的白鹽,香氣飄得整片林子都是。
厲青山本來要動手煮飯,廖氏八兄弟攔住了他,說今晚不用他動手,他們幾個來做。
恰逢此時,王桂蘭帶著鏢局另外四位女眷走過來,每個人手裡都捧著野菜和果子。
王桂蘭把東西往溫四月面前一放,有些不好意思:“溫娘子,這是我們一點心意,你收下吧。”
溫四月愣了一下,剛要開口推辭,王桂香已經把東西放在了地上,跟其他幾個女人對視一眼,轉身就走回了自家火堆。
溫四月看著地上那堆東西,又看了看幾步外那幾個女人偷偷回頭望她的眼神,心裡軟了一下,朝那邊揚聲道:“多謝嫂子們,東西我收下了。”
王桂蘭她們這才鬆了口氣似的,笑著衝她揮了揮手,蹲回火邊繼續煮飯去了。
撒了鹽的野菜湯,味道果然不一樣。
所有人一吃一個不吱聲,埋頭苦吃,連碗底都舔得乾乾淨淨。火堆邊只有吸溜吸溜的喝湯聲和偶爾響起的滿足嘆息。
唯獨高燦燦端著一碗沒滋沒味的野菜湯,一口一口地咽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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