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沉默著挖了一個坑,把女娃葬在了山坳裡一片向陽的坡地上。
楊秀秀親手把女兒放進坑裡,一捧一捧地填土,從頭到尾沒再哭出聲。悲痛到極致,早已發不出聲響。
厲野牽著兩個妹妹跪在墳邊,囡囡懵懂無知,還湊在哥哥耳邊小聲問:“妹妹去哪裡了呀?”
厲野死死咬著牙,把妹妹的小臉按在自己肩頭,嗓音沙啞的厲害:“妹妹睡覺了,別吵她。”
一塊粗糙的木板插在墳前,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寫著女娃的名字和生辰。
不多時,雙河村的村長媳婦帶著大兒媳走了過來,蹲下身幫著填了幾捧土。
可坑還沒填完,遠處就傳來村裡人聲刻薄的風涼話。
“不就死了個孩子嗎?我們村前兩天死了個壯勞力,也沒見誰給他挖墳立碑。一個奶娃娃倒比大人金貴了。”
村長媳婦回頭狠狠瞪了一眼,那人縮了縮脖子沒敢再吭聲。
可這念頭不止他一個人有。
逃荒這些天,人心早就磨得不剩什麼了,旁人的生死悲苦,早已無關痛癢。
楊秀秀靜靜望著那座小小的墳包,佇立良久,才撐著僵硬的膝蓋緩緩站起。
“秀秀,回吧。孩子沒了,日子還得往下過。”村長媳婦上前拉她。
楊秀秀卻輕輕撥開了她的手,轉身一步一步走到溫四月面前,雙膝一彎,直直跪了下去。
“四月妹子,”她聲音發澀,眼睛通紅地看著溫四月,“我求您一件事,我家囡囡雖然小,可能幹得很。您收下她吧,就當……就當是我賣給您了。把她帶走吧,好歹能活一條命。”
她說完,額頭抵在地上,肩膀微微發抖。
溫四月垂眸看著她,她清晰看見楊秀秀衣下隱隱露出的斑駁淤痕,新舊交錯,一看便是常年捱打痕跡。
是個可憐的女人。
可可憐,從來不是綁架別人的理由。
她沉默了好一會兒,才慢慢開口:“你覺得把她放在我這兒,就真的比放在你身邊好?你真正想過沒有,日子為什麼過成了這樣?”
楊秀秀渾身一震,抬起頭來,嘴唇哆嗦著,眼淚又湧了出來。
她怎麼會不知道?
厲青雲自私刻薄,找到吃的永遠自己先吃飽,剩下一點殘渣才分給他們。孩子餓得哭,他嫌吵,抬手就打。
可她能怎麼辦?
她一個婦道人家,離了男人能活嗎?
“我能有什麼辦法?”楊秀秀聲音發顫,“帶著三個孩子能往哪兒去?這世道……”
溫四月截斷了她的話,眼神冷下來,“自己立不起來,不要把責任推給世道。我又有什麼義務替你看孩子?又有什麼理由替你背這個包袱?”
楊秀秀的哭聲戛然卡住,眼底滿是難以置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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